国风 · 召南 · 其九

摽biào有梅

因梅落而盼及时婚嫁的女子心声
题解《摽biào有梅》列《召南》第九，是一首女子因见梅子坠落、感时光流逝而盼及时出嫁的心声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皆以树上梅子的坠落起兴：先是十成还剩七成，再是只剩三成，终而满地坠尽、以筐来收——梅子的渐少，正喻青春的渐逝；于是女子一遍遍呼唤求她的众多男子，要趁吉日、趁今时、趁开口就来娶她，语气由从容而急切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召南之化、男女得以及时婚配；朱熹xī大体沿此；方玉润、近人则多直读为一首女子自伤年华、盼及时婚嫁的歌，称其大胆率真，是《诗经》中女子主动求偶的奇音。

摽biào有yǒu梅méi，其qí实shí七qī兮xī。求qiú我wǒ庶shù士shì，迨dài其qí吉jí兮xī。

梅子纷纷坠落了，树上还剩下七成。追求我的众位男子啊，要趁这吉好的日子快来呀！

摽biào有yǒu梅méi，其qí实shí三sān兮xī。求qiú我wǒ庶shù士shì，迨dài其qí今jīn兮xī。

梅子纷纷坠落了，树上只剩下三成。追求我的众位男子啊，要趁这当下的时候快来呀！

摽biào有yǒu梅méi，顷qǐng筐kuāng塈xì之zhī。求qiú我wǒ庶shù士shì，迨dài其qí谓wèi之zhī。

梅子全坠落了，要用浅筐来收取它。追求我的众位男子啊，只要开口说一声，就快来呀！

逐章精读
摽biào有梅，其实七兮xī。求我庶士，迨dài其吉兮xī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，兼有「比」。「摽biào有梅」的「摽biào」(biāo)是坠落、掉下（一说击落、抛落），「有梅」即那梅子——写树上梅子纷纷坠落。「其实七兮xī」的「实」是果实，「七」言尚存七成（十去其三），以梅子的渐落，比青春的渐逝、芳年的将过。下二句直抒：「求我庶士」的「庶士」即众多的男子、求婚者，「迨dài其吉兮xī」的「迨dài」(dài)是趁着、及，「吉」是吉日——盼求婚者趁吉日快来娶她。梅子尚存七成，故语气尚从容：还来得及，趁好日子来吧。以梅落起兴、即物见情，把一个女子因时光流逝而盼及时婚嫁的心事，借坠梅道出，率真而不失含蓄。梅落尚存七成，盼求者趁吉日早来。
摽biào有梅，其实三兮xī。求我庶士，迨dài其今兮xī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递进。梅子由「其实七兮xī」（尚存七成）减为「其实三兮xī」（只剩三成）——坠落愈多、所存愈少，青春的流逝也愈见其急。盼辞由「迨dài其吉兮xī」换作「迨dài其今兮xī」：「今」即如今、当下，由「趁吉日」到「趁今时」——不再讲究择吉，但求趁现在就来！语气明显急切了一层。重章叠句的妙处，正在这「七→三」「吉→今」的双重一字之换间：梅之渐尽、情之渐急，层层逼出——由「择吉而来」到「及今而来」，把女子盼嫁之心的步步紧迫，写得宛转可感。梅落只剩三成，由趁吉日转为趁今时，盼意转急。
摽biào有梅，顷筐塈xì之。求我庶士，迨dài其谓之。
末章再叠再进，写梅落殆dài尽。「顷筐塈xì之」的「顷筐」是前低后高的浅筐，「塈xì」(jì)是取、拾取（一说用筐来装）——梅子已落满地，不复在树，只能以筐拾取，喻芳华已尽、时不我待。盼辞由「迨dài其今兮xī」收到「迨dài其谓之」——「谓」是告、开口（一说约定、相告），「迨dài其谓之」即趁你一开口（说要娶我）就来，连吉日、今时都不必再讲，只要你说一声，我就答应、你就快来！语气急切到了极处。三章「七→三→塈xì（尽）」状梅之渐落以至坠尽，「吉→今→谓」写盼意由从容而急切而迫不及待——由「趁吉日」到「趁今时」再到「只要开口」，女子盼及时婚嫁的心声，在这层层递进中喷薄而出。以坠梅写流光、以呼士写盼嫁，大胆率真而又一往情深，是《诗经》中难得的女子主动求偶之音。梅落殆dài尽以筐取，只要开口便来——盼嫁之心迫切至极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梅
梅即梅树之果。「摽biào有梅」以梅子的纷纷坠落起兴，由梅之渐少喻青春之渐逝，是全诗即物见情的核心意象。
词义摽biào
摽biào(biāo)，坠落、掉下（一说击落、抛落）。「摽biào有梅」即梅子纷纷坠落，以起兴而寓时光流逝之感。
词义其实七 · 三
实，果实；七、三言树上所存之数（七成、三成）。「其实七→其实三→（坠尽）」状梅之渐落，喻芳年之渐过。
词义庶士
庶士即众多的男子、求婚者。「求我庶士」即那些追求我的人们，是女子盼嫁所呼之对象。
词义迨dài
迨dài(dài)，趁着、及。「迨dài其吉／今／谓」即趁吉日、趁今时、趁你开口，三章递换，盼嫁之意由从容而急切。
词义吉 · 今 · 谓
吉，吉日；今，当下；谓，开口相告（一说约定）。盼辞由「趁吉日」到「趁今时」再到「只要开口」，语气步步紧迫。
词义顷筐塈xì之
顷筐，前低后高的浅筐；塈xì(jì)，取、拾取。「顷筐塈xì之」言梅落满地、以筐拾取，喻芳华已尽、时不我待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因梅落而盼嫁

《摽biào有梅》写一位女子因见梅子坠落、感年华流逝而盼及时出嫁的心声。她一遍遍呼唤追求自己的男子，要趁吉日、趁今时、趁开口就来娶她，语气由从容而急切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召南之化、男女及时婚配，方玉润等则视为女子自伤年华、盼嫁之歌——无论何解，那份大胆率真、一往情深的盼嫁之心，是《诗经》中难得的女子求偶之音。

二、章法 · 双线递进的紧迫

三章句式全同，每章只换两处：写梅由「其实七兮xī」而「其实三兮xī」而「顷筐塈xì之」，梅子由七成、三成到坠尽以筐取，喻青春步步流逝；写盼由「迨dài其吉兮xī」而「迨dài其今兮xī」而「迨dài其谓之」，盼辞由「趁吉日」到「趁今时」再到「只要开口」。两线同步推进，梅愈少而情愈急，把待嫁女子的紧迫之心，层层逼出，是重章叠句以递进见情的典型。

三、手法 · 即物起兴、以梅写时

全诗以坠梅起兴，而梅又处处与「时」相比：梅子的渐落，正是芳年的渐逝；树上由多到少、由有到无，恰映出青春由盛到衰、由可待到难待。以最寻常的坠梅，写最难言的流光之惧；以果实之数的递减，托盼嫁之心的递急，比兴一体、即物见情，是《诗经》以草木写时序、写心绪的妙笔。

四、异读 · 婚姻以时与自伤盼嫁

此诗分歧仍在教化与言情之间。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《诗集传》读作颂召南之化、男女及时婚配，把女子盼嫁纳入「婚姻以时」的礼俗；方玉润等则剥去附会，视为女子自伤年华、率真盼嫁之歌。前者重「及时」之礼，后者重「盼嫁」之情——而那一声声「迨dài其吉兮xī、迨dài其今兮xī、迨dài其谓之」的急切，无论如何都透出一个待嫁女子真切而大胆的心声。

五、影响

《摽biào有梅》留下「摽biào梅之年」一语，成为指女子已届婚龄的常用典故。它以坠梅写流光、以呼士写盼嫁，大胆率真，在《诗经》多写含蓄相思的爱情诗中别具一格，为后世「惜时」「叹年华」「盼及时」一路的诗作开了先声，那份直率的盼嫁之声，更显其可贵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