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鄘yōng风 · 其二

墙有茨cí

讽刺宫廷秽乱、不可明言的丑闻
题解《墙有茨cí》是一首辛辣的讽刺诗。全诗三章，每章皆以「墙上长满蒺jí藜lí，扫不掉、除不尽」起兴，比喻宫廷内闱wéi中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，盘根错节、欲盖弥彰。「中冓gòu之言」指内室密语、宫帏wéi秽闻，诗人反复说它「不可道」「不可详」「不可读」——说出来太丑、太长、太辱，欲言又止，反而把那「无可奉告」式的难堪渲染得淋漓尽致。《毛诗序》指实为刺卫宣公死后、公子顽与宣姜（卫宣公之妻）私通的宫廷丑闻；后世虽未必尽信本事，但「讽刺统治者内闱wéi淫乱」的主旨大体无异。其「家丑不可外扬」式的曲笔，是中国讽刺诗的早期范本。

墙qiáng有yǒu茨cí，不bù可kě扫sǎo也yě。中zhōng冓gòu之zhī言yán，不bù可kě道dào也yě。所suǒ可kě道dào也yě，言yán之zhī丑chǒu也yě。

墙上长满了蒺jí藜lí，扫也扫不掉。内室里那些丑话，没法说出口。真要说出来呀，说了都嫌脏。

墙qiáng有yǒu茨cí，不bù可kě襄xiāng也yě。中zhōng冓gòu之zhī言yán，不bù可kě详xiáng也yě。所suǒ可kě详xiáng也yě，言yán之zhī长zhǎng也yě。

墙上长满了蒺jí藜lí，除也除不净。内室里那些丑话，没法细说。真要细说呀，说来话长。

墙qiáng有yǒu茨cí，不bù可kě束shù也yě。中zhōng冓gòu之zhī言yán，不bù可kě读dú也yě。所suǒ可kě读dú也yě，言yán之zhī辱rǔ也yě。

墙上长满了蒺jí藜lí，捆也捆不住。内室里那些丑话，没法张扬。真要张扬呀，说出来太丢人。

逐章精读
墙有茨cí，不可扫也。中冓gòu之言，不可道也。所可道也，言之丑也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，兼「比」。「墙有茨cí」的「茨cí」（cí）即蒺jí藜lí，蔓生带刺、丛生墙头，「不可扫也」状其除之不去——以这丛缠墙难除的恶草，比宫闱wéi丑闻的盘结难掩。「中冓gòu之言」的「中冓gòu」（gòu）指内室、宫帏wéi深处，「中冓gòu之言」即内室密语、闺门秽闻。后四句层层逼出：「不可道也」是说不出口；「所可道也」是退一步设想「若真要说」；「言之丑也」则点出——说出来只觉污秽难堪。妙在通篇不直陈一事，只反复说「不可说」「说了脏」，以欲言又止的吞吐，把那桩人尽皆知却讳莫如深的丑事，烘托得格外刺目。蒺jí藜lí缠墙难扫，丑闻盘结难掩。
墙有茨cí，不可襄xiāng也。中冓gòu之言，不可详也。所可详也，言之长也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递进。「不可扫」改「不可襄xiāng」：「襄xiāng」（xiāng）训为除去（一说扫除、铲平），与「扫」同向而别一字，仍言恶草难除。「不可道」改「不可详」——由「说不出口」进到「不能细说」；「言之丑也」改「言之长也」——由「说了脏」进到「说来话长」。一「长」字大有意味：丑事缠夹日久、牵连甚广，岂止一桩、岂止一日，故云「长」。重章叠句于此层层揭破：由「丑」到「长」，暗示这宫闱wéi秽乱非一时一事，而是积久成习、盘根错节。由「丑」到「长」，暗示秽乱积久难清。
墙有茨cí，不可束也。中冓gòu之言，不可读也。所可读也，言之辱也。
末章再叠再进，把讽刺推到顶点。「不可束也」——蒺jí藜lí连捆束、收拾都做不到，言其乱之极。「不可读也」的「读」训为「宣扬、说道」（一说抽绎、述说），即不可宣之于口、播之于众；「言之辱也」——说出来是一种耻辱。三章「丑—长—辱」步步加码：先嫌其脏，再叹其长，终归到「辱」——不仅丑闻者辱，连旁观、转述者亦觉蒙羞。三章「扫—襄xiāng—束」「道—详—读」「丑—长—辱」的层层换字，正是重章叠句以一字之变见情思递进的范例：讽意愈转愈深，而始终不点破一字，尽得「家丑不可外扬」却又「路人皆知」的辛辣。丑、长、辱层层加码，讽意愈转愈深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茨cí
茨cí(cí)，即蒺jí藜lí，蔓生带刺的恶草，丛生墙头、除之难尽。以其缠结难扫，比宫闱wéi丑闻盘根错节、欲盖弥彰。
词义中冓gòu
中冓gòu(gòu)，内室、宫帏wéi深处。「中冓gòu之言」即内室密语、闺门秽闻，指那些见不得人的宫廷丑事。
词义扫 · 襄xiāng · 束
三章写治草：扫(扫除)→襄xiāng xiāng(铲除)→束(捆束收拾)。一字之换，极言恶草难除，喻丑闻之难掩。
词义道 · 详 · 读
三章写「说」：道(说出口)→详(细说)→读(宣扬、述说)。层层逼问，反复申「不可说」，曲折见讽。
词义丑 · 长 · 辱
三章状「说之结果」：丑(污秽)→长(话长，事久且广)→辱(耻辱)。步步加重，把讽意推向顶点。
词义所可道也
「所可」即「若可」「假如可以」，是退一步的设想之辞。「所可道也，言之丑也」即「假如要说出来，那只觉污秽」，以假设句加强欲言又止之态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讽刺宫闱wéi秽乱

《墙有茨cí》是一首讽刺宫廷内闱wéi淫乱的诗。《毛诗序》指为刺卫宣公死后公子顽与宣姜私通之事。诗人不直陈其丑，只反复说「中冓gòu之言，不可道也」——内室里的丑话说不出口、说了脏、说来辱，以「无可奉告」式的吞吐，把那桩人尽皆知却讳莫如深的秽闻烘托得格外刺目。

二、章法 · 三叠递进

三章重沓tà，只在三处换字：治草「扫—襄xiāng—束」，言说「道—详—读」，结果「丑—长—辱」。由「说不出口」到「不能细说」到「不可宣扬」，由「脏」到「长」到「辱」，讽意层层加码、愈转愈深，而始终不点破一字。重章叠句于此化作步步逼紧的反讽。

三、手法 · 蒺jí藜lí之兴

「墙有茨cí，不可扫也」既兴且比：墙头蒺jí藜lí蔓生带刺、除之不尽，正像宫闱wéi丑闻盘根错节、欲盖弥彰。以恶草缠墙喻秽事缠身，物象与讽意一拍即合，是《诗经》比兴入讽的典型。

四、笔法 · 曲笔与含蓄

全诗最妙处在「不著一秽语而丑态自见」。诗人通篇只说「不可道」「不可详」「不可读」，把具体丑事全部留白；正因「不说」，反而逼出读者的想象，使那「路人皆知」的丑闻在欲言又止间无所遁dùn形。这种「家丑不可外扬」式的曲笔，是中国讽刺诗早期的高明范本。

五、影响

「中冓gòu之言，不可道也」成为后世写宫闱wéi秽闻、家门丑事的典型笔法；以「墙有茨cí」喻难除之恶，亦时见称引。此篇与《鄘yōng风》中《君子偕xié老》《鹑chún之奔奔》等同被视作刺卫宫廷淫乱的一组，合观可见春秋之世卫国宫帏wéi之乱与国人讽议之声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