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六

羔裘qiú

借羔裘qiú之美赞臣子正直可任的颂歌
题解《羔裘qiú》借一件华美的羔皮裘qiú衣，赞美一位正直可托的臣子。全诗三章，写那羔裘qiú润泽如新、豹皮镶饰，穿它的人——「彼其之子」——为人正直忠厚、孔武有力、文采斐fěi然，能舍命不渝、能匡kuāng正国事、堪为邦国的俊彦yàn。羔裘qiú是卿大夫的朝服，故以衣之美喻人之贤，衣与人交相辉映。《毛诗序》读作刺郑朝无此等贤臣、思古之正人，是「思贤」之刺；朱熹xī则以为直美其大夫之称职。今人多取赞美贤臣、表彰其德的正面读法。此篇与《唐风·羔裘qiú》《桧guì风·羔裘qiú》同名异旨，读时当辨。

羔gāo裘qiú如rú濡rú，洵xún直zhí且qiě侯hóu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舍shě命mìng不bù渝yú。

羔皮裘qiú衣润泽如脂，那人确实正直又美善。他呀，是个临难能舍命、操守始终不变的人。

羔gāo裘qiú豹bào饰shì，孔kǒng武wǔ有yǒu力lì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邦bāng之zhī司sī直zhí。

羔皮裘qiú衣用豹皮镶饰，那人很勇武、又有力量。他呀，是国家匡kuāng正是非的栋梁。

羔gāo裘qiú晏yàn兮xī，三sān英yīng粲càn兮xī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邦bāng之zhī彦yàn兮xī。

羔皮裘qiú衣鲜亮啊，三道丝饰光彩照人。他呀，是国家的杰出俊彦yàn。

逐章精读
羔裘qiú如濡rú，洵xún直且侯。彼其之子，舍命不渝。
首章以衣起、以人承（兼赋与比）。「羔裘qiú」是羔羊皮制的裘qiú衣，为卿大夫的朝服。「如濡rú(rú)」状裘qiú色润泽光洁、如沾了油脂一般，极写其精美。「洵xún(xún)直且侯」的「洵xún」是确实，「直」言其正直，「侯」训为美（一说为语助）——由衣之美转赞人之正直美善。「彼其(jì)之子」即「那个人」（其，语助词），是全诗反复称美的对象。「舍命不渝(yú)」的「舍命」谓临危授命、舍生取义，「渝」是改变——言其操守坚定、至死不变。首章从「正直」「守节」立论，赞其德之贞。三章「如濡rú→豹饰→晏yàn」「不渝→司直→邦彦yàn」由德而才、由守而用，层层补足贤臣之象。裘qiú润如脂，人正而守节——以衣之美喻人之贞。
羔裘qiú豹饰，孔武有力。彼其之子，邦之司直。
次章易字而递进。「豹饰」谓羔裘qiú的袖口、领缘以豹皮为缘饰——豹皮贵重，古以羔裘qiú豹袖为卿大夫之服，写衣之华贵又进一层。「孔武有力」的「孔」是甚、很，「武」言其威武，赞其不止正直，更兼勇力。「邦之司直」的「司直」是主持正直、纠正过失之职（一说官名，掌纠察），谓此人能为国匡kuāng正是非、纠绳邪枉。由首章之「守」（舍命不渝）转出此章之「用」（司直纠枉）——德之外更见其才其能。重章叠句于此专写贤臣的不同面向，层层加码。豹饰华贵、孔武能直，由守节而见任事之才。
羔裘qiú晏yàn兮xī，三英粲càn兮xī。彼其之子，邦之彦yàn兮xī。
末章再叠而总赞。「晏yàn(yàn)」状裘qiú衣鲜明华美之貌；「三英粲càn(càn)兮xī」的「三英」指裘qiú上三道丝绳（或缨yīng饰），「粲càn」是鲜明耀眼——再写衣饰之光彩，与人之文采相映。「邦之彦yàn(yàn)兮xī」的「彦yàn」是才德出众之士，「邦之彦yàn」即国家的俊杰、栋梁，是对此人的最高总评。三章「不渝（守节）→司直（任事）→邦彦yàn（俊杰）」，由操守而才能而总誉，层层推到顶点；而每章皆以羔裘qiú之「濡rú→豹饰→晏yàn」起，始终以衣之华美映衬人之贤美。衣愈写愈丽，人愈赞愈高，物与人浑然一体，把对一位正直贤臣的倾慕，唱得光彩照人。衣鲜人彦yàn，终赞其为邦国之俊杰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羔裘qiú
羔羊皮制的裘qiú衣，古为卿大夫的朝服。诗以羔裘qiú为线索，三章皆以衣之华美起兴、映衬人之贤美，衣与人交相辉映。
词义如濡rú
濡rú(rú)，沾湿、润泽。「羔裘qiú如濡rú」状裘qiú色光洁润泽如沾油脂，极写其精美，以喻其人之美善。
词义洵xún直且侯
洵xún(xún)，确实；直，正直；侯，美（一说语助）。「洵xún直且侯」由衣转人，赞其正直而美善。
词义彼其之子
「彼其(jì)之子」即「那个人」，其为语助词。是全诗反复称美的对象，《诗经》《楚辞》习见此语。
义理舍命不渝
舍命，临危授命、舍生取义；渝(yú)，改变。「舍命不渝」言其操守坚定、至死不变，赞臣子之忠贞。
词义司直
司直，主持正直、纠正过失（一说官名，掌纠察）。「邦之司直」谓此人能为国匡kuāng正是非、纠绳邪枉，赞其任事之才。
词义彦yàn
彦yàn(yàn)，才德出众之士、俊杰。「邦之彦yàn兮xī」即国家的栋梁俊彦yàn，是对此人的最高总评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借衣赞人

《羔裘qiú》借一件润泽华美的羔皮朝服，赞一位正直可托的臣子。三章皆以衣起、以人承：衣之「如濡rú」「豹饰」「晏yàn」，人之「不渝」「司直」「邦彦yàn」，由守节而任事而俊杰，层层叠加。衣愈华，人愈贤，遂把对正直贤臣的倾慕，写得光彩照人。

二、章法 · 重章叠句之颂

全诗三章重沓tà，每章前写衣、后赞人，只换数字：衣由「如濡rú」而「豹饰」而「晏yàn」「三英」，愈写愈华贵；人由「舍命不渝」而「邦之司直」而「邦之彦yàn」，由操守而才能而总誉，愈赞愈高。重章叠句在此用作颂赞的层层加码，一唱三叹，将一人之德才全面托出。

三、手法 · 衣人相映

此篇手法在「以物喻人、物人相映」：羔裘qiú是卿大夫之服，其润泽、华饰本身即贤者身份的象征，故写衣即写人，衣之美正喻人之贤。比兴与赋熔于一炉，使抽象的「正直」「忠贞」落实为可触可感的华裘qiú形象，是《诗经》「即物赞人」的佳例。

四、异读 · 思贤与美贤

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读作「刺朝」——刺郑朝无此等正人、思古之贤；朱熹xī、姚际恒则以为是直美其大夫之称职。一以为「思古以刺今」，一以为「即事而美之」：分歧在于这件羔裘qiú是怀想中的旧贤，还是眼前可见的良臣。无论思贤抑或美贤，所表彰的「舍命不渝」之节，皆灼然可敬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诗经》中《郑》《唐》《桧guì》三风皆有《羔裘qiú》，而旨趣各异，此篇专主赞美正直之臣。「舍命不渝」一语，成为后世称许忠贞气节的常言。在郑风多写儿女之情的篇什中，《羔裘qiú》以表彰士节、崇尚正直别开一境，自有其端正刚劲的分量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