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唐风 · 其四

椒聊

借花椒蕃fán衍盈升赞其人硕大且笃dǔ

题解《椒聊》出《唐风》，是一首借花椒起兴、赞美「彼其之子」硕大笃dǔ实、子孙蕃fán衍的短歌。花椒一串结子累累、香气远扬，古人以为多子之象；诗即以「椒聊之实，蕃fán衍盈升」起兴，赞那人「硕大无朋」「硕大且笃dǔ」——高大魁伟、无与伦比、笃dǔ厚诚实，并以椒之香远暗祝其后裔yì繁盛、声名远播。《毛诗序》将它系于晋事，谓「刺晋昭公也」，借椒之蕃fán衍喻沃（桓huán叔）之蕃fán盛将代晋；朱熹xī与后人则多读为单纯赞美其人盛大多子之辞。全诗仅二章，章末以「椒聊且，远条且」叠唱作收，余香袅niǎo袅niǎo，是《诗经》以草木之蕃fán喻人之盛的典型小品。

椒jiāo聊liáo之zhī实shí，蕃fán衍yǎn盈yíng升shēng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硕shuò大dà无wú朋péng。椒jiāo聊liáo且qiě，远yuǎn条tiáo且qiě。

花椒结的子啊，繁多得装满一升。那个人啊，高大魁伟无人能比。花椒啊，它的枝条伸得长长远远啊。

椒jiāo聊liáo之zhī实shí，蕃fán衍yǎn盈yíng匊jū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硕shuò大dà且qiě笃dǔ。椒jiāo聊liáo且qiě，远yuǎn条tiáo且qiě。

花椒结的子啊，繁多得捧满两手。那个人啊，高大魁伟而又笃dǔ厚诚实。花椒啊，它的枝条伸得长长远远啊。

逐章精读

椒聊之实，蕃fán衍盈升。彼其之子，硕大无朋。椒聊且，远条且。

首章以「兴」起，兼含「比」。「椒聊」即花椒——「椒」是花椒，「聊」是「朻jiū」（一串、一簇）之意，「椒聊之实」即一串串的花椒子。「蕃fán衍盈升」言其结子繁多、足盈一升（蕃fán衍 fán yǎn，繁多滋生），花椒一房多子、香气浓烈，古以为多子蕃fán盛之象，故取以起兴，引出对其人的称美。「彼其之子」即那个人，「硕大无朋」——「硕大」言其高大魁伟，「无朋」即无可匹比（朋，比、伦），以椒之蕃fán衍兴人之盛大。末二句「椒聊且，远条且」——「且」(jū)是句末语助，「远条」言椒之枝条（一说香气）伸展长远；叠唱椒之香远枝长，既收束起兴之物，又暗祝其声名、后裔yì之绵远，余韵悠然。椒实盈升、香远枝长，兴起其人之硕大无朋。

椒聊之实，蕃fán衍盈匊jū。彼其之子，硕大且笃dǔ。椒聊且，远条且。
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蕃fán衍盈匊jū」——「匊jū」(jū)同「掬jū」，两手所捧；由「盈升」转「盈匊jū」，皆极言椒子之繁多，换字以协韵、以再唱。对其人之赞由「硕大无朋」转「硕大且笃dǔ」——「笃dǔ」(dǔ)是笃dǔ厚、诚实、坚实；首章赞其形之盛大无伦，此章于盛大之外更许其德之笃dǔ厚，由外及内，赞美更进一层。末二句「椒聊且，远条且」与首章全同，叠唱作收，再以椒之香远枝长，绾wǎn合对其人盛大笃dǔ实、子孙蕃fán衍、声名远播的祝愿。两章一字之换（升→匊jū、无朋→且笃dǔ），于复沓tà中见层进，是重章叠句的常法。由「无朋」到「且笃dǔ」，赞其盛大兼笃dǔ厚。

字词注释

草木·物椒聊

椒，花椒；聊（一说同「朻jiū」），一串、一簇。「椒聊之实」即一串串的花椒子。花椒一房多子、香气浓烈，古以为多子蕃fán盛之象，故取以起兴。

词义蕃fán衍盈升 · 盈匊jū

蕃fán衍(fán yǎn)，繁多滋生；升、匊jū（jū，同「掬jū」，两手所捧）皆容量。「蕃fán衍盈升／匊jū」极言椒子之多，喻子孙蕃fán盛。

词义彼其之子

「彼其之子」即那个人，是全诗赞美的对象。借椒之蕃fán衍、香远，兴起对其人盛大笃dǔ实、后裔yì繁昌的称美。

词义硕大无朋

硕大，高大魁伟；无朋，无可匹比（朋，比、伦）。「硕大无朋」赞其人之盛大无与伦比。后世「硕大无朋」即由此成语，形容极其巨大。

词义硕大且笃dǔ

笃dǔ(dǔ)，笃dǔ厚、诚实、坚实。「硕大且笃dǔ」于盛大之外更赞其德之笃dǔ厚，由外及内，较「无朋」更进一层。

词义远条

条，枝条（一说指香气）；远条言椒之枝条伸展长远、香气远扬。「椒聊且，远条且」（且 jū，语助）叠唱作收，暗祝其声名后裔yì之绵远。

名句

彼其之子，硕大无朋。硕大无朋成语「硕大无朋」由此而出，本赞人之高大魁伟、无与伦比，后泛指物之极大、无可比拟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借椒赞人

《椒聊》借结子累累、香气远扬的花椒起兴，赞美一位「硕大无朋」「硕大且笃dǔ」的人物——他高大魁伟、笃dǔ厚诚实，子孙蕃fán衍如椒实之盈升，声名远播如椒香之远扬。旧说将它系于沃强代晋的史事，今人多读为单纯的赞美之辞，要之皆以草木之蕃fán喻人之盛。

二、章法 · 两章重沓tà

全诗仅二章重沓tà，每章只换数字：椒实「盈升—盈匊jū」，赞人「无朋—且笃dǔ」。「盈升」「盈匊jū」皆极言椒子之多而换字协韵；「无朋」赞其形之盛大无伦，「且笃dǔ」赞其德之笃dǔ厚，由外及内，一字之换而赞美层进。末二句「椒聊且，远条且」叠唱不变，两章同收，余香袅niǎo袅niǎo。

三、手法 · 比兴一体

「椒聊之实，蕃fán衍盈升」既是眼前起兴之物，又处处与所赞之人相比：椒之多子喻人之蕃fán衍，椒之硕大喻人之魁伟，椒之香远（远条）喻人之德播声远。以一物之三性（多子、硕大、香远）贯喻人之三美（蕃fán衍、盛大、远名），比兴浑然一体，是《诗经》以草木喻人的精巧之作。

四、异读 · 刺昭与赞美

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据晋史，读作借椒之蕃fán衍刺昭公微弱、喻桓huán叔将盛而代晋；朱熹xī、方玉润则就诗面，读为称美其人盛大笃dǔ实、多子远名的吉祝之辞。前者重寄托、关乎兴亡，后者重写实、近于颂赞——同一椒香，遂有两般解读。

五、影响

「硕大无朋」由此成为成语，形容极其巨大、无可比拟。以花椒多子喻子孙蕃fán衍，亦影响后世以「椒房」「椒聊」喻多子多孙、绵延昌盛的吉语。一篇咏椒小诗，把草木的形、味、势化为对人的盛大、笃dǔ厚与远名的称美，足见《诗经》取譬之巧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椒聊》，刺晋昭公也。」大意谓昭公分国封沃，桓huán叔之德盛而蕃fán衍，将代晋而有国，犹椒实之蕃fán衍盈升，故诗借椒以见沃之盛、晋之衰。
郑玄《毛诗笺jiān》：郑玄笺jiān大意申之：椒之性芬香而少实，今乃蕃fán衍盈升，喻桓huán叔之子孙将日益蕃fán盛；「硕大无朋」「硕大且笃dǔ」言其德大而厚，足以兴国，正刺昭公微弱而沃将强大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此但为称美之辞：见椒实之蕃fán衍，因美其人之硕大笃dǔ实、子孙众多，「远条」言其香之远闻，喻德之远播，未必专指桓huán叔代晋之事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拈niān出此诗以椒喻人之妙：椒房多子、香气远扬，取以兴人之盛大蕃fán衍、声名远布，「椒聊且，远条且」叠唱作收，余香不尽，词简而意永，不必尽附会刺昭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