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桧guì风 · 其四

匪风

瞻周道而思宗周、盼有人西归的怀念

题解《匪风》是《桧guì风》的末篇，也是桧guì国仅存四诗的收束。诗人见疾风吹动、车马疾驰，回望那条通向宗周的大道（周道），便不禁中心悲怛dá；末章更设问：谁能烹鱼？谁将西归？盼有人西去宗周，好捎回一点好消息。桧guì国偏处东方小国，西望王都，故「西归」即归向周京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它「思周道」，刺桧guì君不能修明政教，国人忧之而思周室之盛、思王道之行；朱熹xī大意从之，以为乃乱世怀念西周治世之作。全诗由风、车之疾，引出瞻道之悲，再以「谁将西归，怀之好音」的殷盼作结，于飘摇之中寄一缕向往故都、思慕治世的深情。

匪fěi风fēng发fā兮xī，匪fěi车chē偈jì兮xī。顾gù瞻zhān周zhōu道dào，中zhōng心xīn怛dá兮xī。

那风呼呼地刮起来啊，那车飞快地奔过去啊。回头远望通往宗周的大道，心里头一阵悲伤。

匪fěi风fēng飘piāo兮xī，匪fěi车chē嘌piào兮xī。顾gù瞻zhān周zhōu道dào，中zhōng心xīn吊diào兮xī。

那风打着旋地刮起来啊，那车飞快地颠过去啊。回头远望通往宗周的大道，心里头一阵凄怆chuàng。

谁shuí能néng亨pēng鱼yú？溉gài之zhī釜fǔ鬵qín。谁shuí将jiāng西xī归guī？怀huái之zhī好hǎo音yīn。

谁能为我烹一锅鱼呢？我愿替他洗净锅鼎。谁要往西边的宗周去呢？请替我捎回一点好消息。

逐章精读

匪风发兮xī，匪车偈jì兮xī。顾瞻周道，中心怛dá兮xī。

首章以风、车起兴。「匪风发兮xī」的「匪」此处犹「彼」（一说作语助），「发」状风之劲起；「匪车偈jì兮xī」的「偈jì」（jì）状车行疾速。风疾车驰，本是动荡不宁之象，先为全诗罩上一层飘摇凄惶的气氛。「顾瞻周道」的「周道」是通向宗周王都的大路，「顾瞻」是回头远望；望着那条通往故都的大道，便「中心怛dá兮xī」——「怛dá」（dá）即悲伤、痛切。由眼前风车之动，引出回望王都之悲，兴中含比：风车之飘忽，正如世事人心之不可把定。风疾车驰之动，引出瞻望周道之悲。

匪风飘兮xī，匪车嘌piào兮xī。顾瞻周道，中心吊兮xī。
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风由「发」转「飘」（飘旋、回风），车由「偈jì」转「嘌piào」（piào，状车行轻疾而无节）。「飘」「嘌piào」皆较「发」「偈jì」更见其飘忽无定、动荡不安，气氛愈紧。末句「中心吊兮xī」的「吊」即伤痛、悲悯，与首章「怛dá」同义而换字。两章一意：皆由风车之动，写瞻望宗周之悲。重章叠句于此不在情节之递进，而在以叠唱加重那份飘摇怅chàng惘wǎng的情绪——风愈乱、车愈疾，心愈不能自安，故再致其吊伤之叹。风旋车颠，再写瞻道之吊伤。

谁能亨pēng鱼？溉之釜fǔ鬵qín。谁将西归？怀之好音。

末章笔法陡变，由兴象转入设问，是全诗之枢与归宿。「谁能亨pēng鱼」的「亨pēng」此处读 pēng，即「烹」，煮也；「溉之釜fǔ鬵qín」谓我愿为他涤洗锅鼎（溉，洗涤；釜fǔ、鬵qín qín 皆炊器，鬵qín为大釜fǔ）——以「愿代人烹鱼、涤器」的殷勤，烘托下文「谁将西归」的恳盼。「西归」即西行归向宗周王都（桧guì在东，故西望为周）；「怀之好音」谓盼归者捎回宗周的好消息（怀，归、致；好音，佳讯）。前两章只是瞻道之悲，此章则把那份思念落到「盼有人西归、捎回好音」的具体愿望上：悲而思、思而盼，于飘摇乱世中，独存一点对故都治世的向往与希冀，含蓄而深挚。盼有人西归，捎回宗周一点好音。

字词注释

词义匪风

匪，此处犹「彼」，指那阵风（一说为语助词）。「匪风发兮xī」即那风劲起，以风之动起兴造境。

词义偈jì · 嘌piào

偈jì(jì)，车行疾速貌；嘌piào(piào)，车行轻疾无节貌。两章状车之疾驰飘忽，烘托动荡不安之气氛。

地名周道

通向宗周王都的大道。「顾瞻周道」即回望那条通往故都之路，是诗人思念西周、向往治世的寄托。

词义怛dá · 吊

怛dá(dá)，悲痛；吊，伤悼、悲悯。「中心怛dá兮xī」「中心吊兮xī」皆言瞻望周道而心生悲怆chuàng。

词义亨pēng鱼

亨pēng，此处读 pēng，即「烹」，煮也。「谁能亨pēng鱼」即谁能烹鱼，以日常烹饪rèn起设问，引出「谁将西归」。

词义溉之釜fǔ鬵qín

溉，洗涤；釜fǔ、鬵qín(qín)皆炊器，鬵qín为大釜fǔ。谓我愿为烹鱼者涤洗锅鼎，以殷勤之态烘托下文恳盼。

词义西归

西行归向宗周王都。桧guì国在东，西望为周，故「谁将西归」即盼有人西去故都，是全诗思念所归。

词义怀之好音

怀，归、致、捎；好音，佳讯。谓盼西归者替我捎回宗周的好消息，寄托对治世音问的渴念。

名句

顾瞻周道，中心怛dá兮xī。回望故都大道而黯然伤怀，为后世「瞻望故国」「西望长安」一路怀念旧京之情的先声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思周念治

《匪风》是桧guì国末篇，写诗人于风车飘摇之际回望通向宗周的大道，黯然心伤，进而盼有人西归故都、捎回一点好消息。桧guì是东方危惧的小国，西望王都，故「周道」「西归」都指向那个曾经的治世中心。全诗是一曲思念故都、向往王道的怀旧之歌。

二、章法 · 由兴到问之转

前两章重沓tà，皆以风、车起兴，写瞻望周道而「中心怛dá」「中心吊」，叠唱加重那份飘摇怅chàng惘wǎng；末章则陡然换法，以「谁能亨pēng鱼」「谁将西归」两番设问收束，把弥漫的悲思落实为「盼归捎音」的具体愿望。前悲后盼、由兴转问，章法于重沓tà中见变化。

三、手法 · 风车起兴、设问寄情

首二章以疾风、驰车起兴，飘忽不定之象既写实景，又暗喻世事人心之动荡难安；瞻道之悲便从这一片飘摇中生出。末章则用日常的「烹鱼涤器」与「谁将西归」作设问，不直说思周，而思周之情自见——含蓄委婉，是「言在此而意在彼」的典型。

四、异读 · 思周道之所指

《毛诗序》以「思周道」立说，重在桧guì君失政、国人念周室王道之盛；朱熹xī、方玉润大体从之，兼及乱世怀旧、忧时念治之意。诸说虽详略不同，于「瞻望故都、思慕治世」一点上并无大异，可见此诗主旨在《桧guì风》中较为明白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作为桧guì国仅存之诗的收束，《匪风》以「顾瞻周道，中心怛dá兮xī」写尽小国西望故都的怅chàng惘wǎng，开后世「西望长安」「瞻望故国」一路怀旧抒情之先；末章「谁将西归，怀之好音」的委婉设问，也成为以寻常言语寄深远之思的范例，于亡国之音中留下一缕温厚的向往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匪风》，思周道也。」大意谓桧guì君不能修明政教，国人忧惧，乃思周室王道之盛，瞻望周道而心伤，盼有西归者得通王都之好音，寄怀念治世之情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：周室衰微、小国危惧，诗人见风车之疾、瞻周道而心怛dá，因思西周盛时之治，故末章设辞，盼有西归者怀来好音，以见其忧时念旧之意。
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：姚际恒大意拈niān出末章之妙：不直言思周，而以「谁能亨pēng鱼」「谁将西归」两番设问出之，委婉含蓄，把一片思念故都、渴闻好音之情，托于寻常言语之间，最见风人之致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以为，此诗写乱世怀旧、念西周之治：前二章以风车飘摇兴瞻道之悲，末章以盼人西归、捎来好音作收，于飘摇怅chàng惘wǎng中寄一线希冀，正桧guì诗将亡而犹有所望之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