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曹风 · 其三

鳲shī鸠jiū

颂淑人君子用心均一、仪表如一的德美
题解《鳲shī鸠jiū》出《曹风》，是一首赞美「淑人君子」品德均一、仪表如一的诗。鳲shī鸠jiū（即布谷鸟）古人相信它哺育群雏「平均如一」、无所偏私，故取以起兴，喻君子用心之均平专一。全诗四章，皆以「鳲shī鸠jiū在桑，其子……」起，反复申说君子「其仪一兮xī」「其仪不忒tè」——仪容德行始终如一、毫无差忒tè，故能为四方诸国的表率、为一国之人的依归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它「刺不一」，谓曹君用心不能均一，故诗人举均一之君子以反讽其失;朱熹xī则去其讽意，直读为美君子用心均平、德容如一之诗。无论美刺，那以布谷哺雏之「均一」起兴、层层铺写君子「执义如一」之德的笔法，都使「淑人君子，其仪一兮xī」成为后世称颂操守纯一者的典范之语。

鳲shī鸠jiū在zài桑sāng，其qí子zi七qī兮xī。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，其qí仪yí一yī兮xī。其qí仪yí一yī兮xī，心xīn如rú结jié兮xī。

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，喂养着七只雏鸟。那善良的君子啊，仪容德行始终如一。仪容德行始终如一，心地坚定如绳结。

鳲shī鸠jiū在zài桑sāng，其qí子zi在zài梅méi。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，其qí带dài伊yī丝sī。其qí带dài伊yī丝sī，其qí弁biàn伊yī骐qí。

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，雏鸟散在梅树枝间。那善良的君子啊，腰间束着丝织的带子。腰带是丝织的，皮帽缀着青黑的玉。

鳲shī鸠jiū在zài桑sāng，其qí子zi在zài棘jí。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，其qí仪yí不bù忒tè。其qí仪yí不bù忒tè，正zhèng是shì四sì国guó。

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，雏鸟散在酸枣树间。那善良的君子啊，仪容德行毫无差错。仪容德行毫无差错，足以匡kuāng正四方各国。

鳲shī鸠jiū在zài桑sāng，其qí子zi在zài榛zhēn。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，正zhèng是shì国guó人rén，正zhèng是shì国guó人rén。胡hú不bù万wàn年nián？

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，雏鸟散在榛zhēn树枝头。那善良的君子啊，正是一国之人的依归。正是一国之人的依归，怎不叫他万寿无疆！

逐章精读
鳲shī鸠jiū在桑，其子七兮xī。淑人君子，其仪一兮xī。其仪一兮xī，心如结兮xī。
首章以「鳲shī鸠jiū在桑」起兴。「鳲shī鸠jiū」（shī jiū）即布谷鸟，古人以为它哺育群雏均平如一、无所偏厚;「其子七兮xī」言所哺雏鸟有七，多而能均，正取其「平均如一」之意为兴。「淑人君子」即善良有德之人，「其仪一兮xī」谓其仪容德行始终如一、表里专一。复沓tà「其仪一兮xī」之后，缀以「心如结兮xī」——「结」即绳结，状其心志坚定凝固、专一不移，如绳之打结而不可解。由鸟之均一兴人之均一，再以「心如结」收束，全篇「均一专定」的主旨于首章已牢牢立定。布谷哺雏均一，兴君子之仪一心结。
鳲shī鸠jiū在桑，其子在梅。淑人君子，其带伊丝。其带伊丝，其弁biàn伊骐qí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其子在梅」承首章「其子七兮xī」：雏鸟由「七」之数，转写其飞集梅树之态;鳲shī鸠jiū之子各栖一处而母鸟哺之如一，仍喻君子均平之德。后半转写君子之服饰仪容：「其带伊丝」谓其腰带以丝为之（伊，是、维;丝带为贵者之服），「其弁biàn伊骐qí」的「弁biàn」（biàn）是皮帽，「骐qí」（qí）指帽上所缀的青黑色玉饰。由内在之德（其仪一）转写外在之容（带丝、弁biàn骐qí），见君子德容相称、表里如一:服之有度，正所以见心之有常。重章于此由「德」及「容」，铺写君子之全。由德及容:带丝弁biàn骐qí,德容相称。
鳲shī鸠jiū在桑，其子在棘。淑人君子，其仪不忒tè。其仪不忒tè，正是四国。
第三章再换「在梅」为「在棘」（棘，酸枣树）。雏鸟所栖之木一再变换，而母鸟哺之如一，兴君子之德一以贯之、不因时地而移。「其仪不忒tè」的「忒tè」（tè）即差错、变易——由首章「其仪一兮xī」（始终如一）进到「其仪不忒tè」（毫无差忒tè），所颂之德更见其严正不渝。复沓tà「其仪不忒tè」之后，推出「正是四国」：「正」即匡kuāng正、为表率，谓君子德行无差，足以为四方诸国的楷模与依归。由「修己」推及「正人」，由一身之德扩及四国之治，颂美之意层层放大。其仪不忒tè,足正四国——由修己到正人。
鳲shī鸠jiū在桑，其子在榛zhēn。淑人君子，正是国人，正是国人。胡不万年？
末章再换「在棘」为「在榛zhēn」（榛zhēn zhēn，落叶灌木）。四章「七—梅—棘—榛zhēn」一路换字，鸟子所在屡变而哺养如一，把「均一不二」的兴意申说到底。「正是国人」承上章「正是四国」而由「四国」收归「国人」:君子既为四方表率，又为一国之人所取正、所依归。末句「胡不万年」是祝颂之辞:「胡不」即「何不」，是反诘jí而实为深愿——这样均一有德的君子，怎能不享万寿、长为国人之福?由颂德而归于祝寿,全诗在一片诚敬的祝愿中收束。四章由「心如结」到「正国人」到「胡不万年」,德、用、福层层推及,一唱而四叹。正是国人,胡不万年——颂德而归于祝寿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鳲shī鸠jiū
鳲shī鸠jiū(shī jiū)即布谷鸟。古人以为其哺育群雏平均如一、无所偏私，故取以起兴，喻君子用心之均平专一。
词义其子七兮xī
言鳲shī鸠jiū所哺雏鸟有七，多而能均。「七」极言其多，正取「众而能一、平均如一」之意为兴。
义理其仪一兮xī
仪，仪容德行。谓君子仪容德行始终如一、表里专一,是全诗所颂之核心德目。
词义心如结
结，绳结。状君子心志坚定凝固、专一不移，如绳之打结而不可解。
词义其带伊丝 · 其弁biàn伊骐qí
伊,是、维;弁biàn(biàn),皮帽;骐qí(qí),帽上所缀青黑色玉饰。写君子服饰之有度,以见德容相称。
义理其仪不忒tè
忒tè(tè),差错、变易。谓君子仪容德行毫无差忒tè,较「其仪一兮xī」更见其严正不渝。
词义正是四国 · 正是国人
正,匡kuāng正、为表率、所取正。谓君子之德足为四方诸国之楷模、一国之人之依归,由修己推及正人。
词义胡不万年
胡不,何不,反诘jí而实为深愿。谓如此有德之君子,何不享万寿?是颂德而归于祝寿的祝愿之辞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颂均一之德

《鳲shī鸠jiū》以布谷鸟哺育群雏「平均如一」起兴，赞美一位「淑人君子」用心均平、仪容德行始终如一。由「其仪一兮xī」到「其仪不忒tè」,反复申说其表里专一、毫无差忒tè,故能为四方诸国之表率、一国之人之依归。诗或读作美君子,或读作借美刺曹君之偏私不一。

二、章法 · 一意四叹之铺展

全诗四章，皆以「鳲shī鸠jiū在桑，其子在○」起。鸟子所栖由「七」而「梅」而「棘」而「榛zhēn」,屡换其地而哺养如一;君子之德由「其仪一」而「其仪不忒tè」,所至由「心如结」而「正四国」而「正国人」而「胡不万年」。一「均一」之意,从德到容、从修己到正人、从颂德到祝寿,层层推及。

三、手法 · 即鸟见德

诗以布谷哺雏的「均一」为通篇之兴,巧在抓住鳲shī鸠jiū养子「平均如一、无所偏私」这一特性,与君子「用心均平、执义如一」之德两相贴合,故起兴即是立喻。复沓tà「其仪一兮xī」「其仪不忒tè」如反复叩击,把「一」字打入人心,即物见德,质朴而有力。

四、异读 · 美君子还是刺曹君

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刺不一」,以为借颂均一之君子反讽曹君之偏私;朱熹xī则削去讽意,直作美诗。其实「美」与「刺」本是一体:正面颂均一之德,反面即见不一之失。读者可先就诗面领其颂德之醇厚,再看《序》如何借以寄讽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「淑人君子，其仪一兮xī」「其仪不忒tè,正是四国」,把「操守纯一、表里如一」的人格写得庄重醇厚,成为后世称美德行均平、始终不渝者的常用语。诗以布谷哺雏之「均一」立喻,即物见德,在《曹风》中独具一种温厚正大的颂美气象,为儒家「执义如一」的人格理想提供了诗的范本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