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闵mǐn予小子之什 · 其三

敬之

群臣戒成王敬天、成王自誓进德的乐歌
题解《敬之》是《周颂·闵mǐn予小子之什》的一篇，与《闵mǐn予小子》《访落》相承，旧说为成王嗣sì位之初，群臣进戒、成王受戒自誓的乐歌。全篇两章：前章是群臣戒王之辞——要敬慎啊，上天昭明、天命不易，不要以为上天高高在上而难知，它的神明每日陟zhì降、监察于此；后章是成王自答之辞——我这年幼之人，虽不聪敏却愿敬慎，要日积月累地学习、积渐而至光明，望群臣辅助我所担之任，指示我以显著的德行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却是「君臣相戒、嗣sì王自勉」之诗，突出「敬天」与「进学修德」两端。《毛诗序》以为群臣进戒嗣sì王之诗；篇中「日就月将」（日积月累、不断进益）已成成语，是劝学进德的名句。

敬jìng之zhī敬jìng之zhī，天tiān维wéi显xiǎn思sī，命mìng不bù易yì哉zāi。无wú曰yuē高gāo高gāo在zài上shàng，陟zhì降jiàng厥jué士shì，日rì监jiān在zài兹zī。

要敬慎啊，要敬慎啊！上天是昭明的，天命可不容易承受啊。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、难以知晓，它的神明每日陟zhì降往来，时时监察在这里。

维wéi予yǔ小xiǎo子zi，不bù聪cōng敬jìng止zhǐ。日rì就jiù月yuè将jiāng，学xué有yǒu缉jī熙xī于yú光guāng明míng。佛fú时shí仔zǎi肩jiān，示shì我wǒ显xiǎn德dé行xíng。

我这年幼的人，虽然还不够聪明、不够敬慎。但我要天天有所成就、月月有所进益，学习着积渐而达于光明。请辅助我所担当的重任，指示给我那显著的德行吧。

逐章精读
敬之敬之，天维显思，命不易哉。无曰高高在上，陟zhì降厥jué士，日监在兹。
首章是群臣戒王、申敬天之义。「敬之敬之」叠呼，「敬」训敬慎、警惕，是群臣对嗣sì王的告诫之辞；「天维显思」的「维」是语助、「显」训昭明、「思」是语助，谓上天是昭明的（无所不察）；「命不易哉」的「命」即天命、「易」训易（容易、或训改），谓天命不容易承受（保有天命甚难，须敬德）——是周人「天命靡常」观念的表达。「无曰高高在上」的「无曰」即「不要说」，谓不要以为上天高高在上而难知；「陟zhì降厥jué士」的「陟zhì降」(zhì jiàng)即上下往来、「士」训事（一说指天之使、神明），谓上天之神明每日陟zhì降于人事之间；「日监在兹」的「监」训察、「兹」训此，谓上天每日监察就在这里——言天明察秋毫、不可欺。此章是典型的「戒王敬天」之辞：以「敬之」叠呼起，申「命不易」「天监在兹」之义，告诫嗣sì王须敬畏天命、不可懈怠，是周人「敬天保位」思想的集中表达。群臣戒王敬天：天命难保，天监日日在兹。
维予小子，不聪敬止。日就月将，学有缉熙于光明。佛时仔肩，示我显德行。
次章是成王自答、誓进学修德。「维予小子」承前自称，谓我这年幼之人；「不聪敬止」的「不聪」即不聪敏、「敬」训敬慎、「止」是语助，谓自言尚不聪敏、不够敬慎——是嗣sì王受戒后的自谦。「日就月将」是名句：「就」训成、「将」训进（一说训行），谓天天有所成就、月月有所进益——言日积月累、不断进学；「学有缉熙于光明」的「缉熙」(jī xī)训光明、积渐而进，谓学习而积渐至于光明境地。「佛时仔肩」的「佛」(bì)训辅、助（通「弼bì」），「时」训是、「仔肩」(zī jiān)训所任、责任，谓望群臣辅助我所担当的重任；「示我显德行」的「显」训显著、「德行」即美德善行，谓指示给我显著的德行。此章是成王受戒后的自答：自谦不聪，而誓日就月将、积学至明，并求群臣辅其重任、示以显德。前章群臣戒之以敬天，后章成王答之以进学，君臣相戒、上下交勉，正是「嗣sì王受戒」之诗的精神。成王自誓：日就月将、积学至明，求群臣示德。
字词注释
词义敬之敬之
敬，训敬慎、警惕。「敬之敬之」叠呼，是群臣对嗣sì王的告诫之辞，起戒王敬天之意。篇名本此。
义理命不易哉
命，天命；易，训易（容易、一说训改）。谓天命不容易承受、保有甚难——是周人「天命靡常、敬德保位」观念的表达。
义理无曰高高在上
无曰，不要说。谓不要以为上天高高在上而难知。下接「陟zhì降厥jué士，日监在兹」，申天明察、不可欺之义。
词义陟zhì降厥jué士
陟zhì降(zhì jiàng)，上下往来；士，训事（一说指天之使、神明）。谓上天之神明每日陟zhì降于人事之间，监临下民。
义理日监在兹
监，训察；兹，训此。谓上天每日监察就在这里——言天明察秋毫、不可欺，故须敬慎。
词义不聪敬止
不聪，不聪敏；敬，敬慎；止，语助。谓自言尚不聪敏、不够敬慎——嗣sì王受戒后的自谦之辞。
典故日就月将
就，训成；将，训进（一说训行）。谓天天有所成就、月月有所进益。后凝为成语「日就月将」，喻日积月累、不断进步。是劝学进德的名句。
义理学有缉熙于光明
缉熙(jī xī)，光明、积渐而进。谓学习而积渐至于光明之境。与「日就月将」共申进学修德之意。
词义佛时仔肩
佛(bì)，训辅、助（通「弼bì」）；时，训是；仔肩(zī jiān)，所任、责任。谓望群臣辅助我所担当的重任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君臣相戒

《敬之》是成王嗣sì位之初，群臣进戒、成王受戒自誓的乐歌。前章是群臣戒王之辞——敬天命、知天监；后章是成王自答之辞——自谦不聪，誓日就月将、积学修德、求臣辅佐。它不写祭典、不颂祖德，而以「君臣相戒、上下交勉」为主，突出「敬天」与「进学」两端，是「嗣sì王四诗」中最具劝勉色彩的一篇。

二、章法 · 戒辞与答辞

全篇两章，恰成「戒」「答」一问一应：首章群臣戒王，以「敬之敬之」叠呼起，申「命不易」「天监在兹」之义；次章成王自答，以「维予小子」自谦起，申「日就月将」「求辅示德」之志。一戒一答、上下相成，结构如对话，在《颂》诗中别具一种君臣交勉的生动格局。

三、思想 · 敬天与进学

此篇的两大主题，一是「敬天」——「命不易」「日监在兹」，申天命难保、上天明察，须敬畏修德；二是「进学」——「日就月将」「学有缉熙于光明」，申进德修业须日积月累、积渐至明。敬天以保位、进学以修身，二者相辅，体现了周人「敬德」「修身」相统一的政治伦理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进戒嗣sì王

古者嗣sì王即位之初，群臣有进戒之责——告以敬天保命、勤学修德；嗣sì王亦当受戒自儆jǐng、表白心志。《敬之》正是这类「群臣进戒嗣sì王」典礼的乐章，前章戒辞、后章答辞，正是君臣相戒的实录。它与《闵mǐn予小子》《访落》《小毖bì》相承，共同构成成王嗣sì位之初君臣交勉、自儆jǐng进德的一组诗篇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敬之》以「日就月将」一语，留下了劝学进德的千古成语，被历代奉为勉学、修身的箴zhēn言；「无曰高高在上，陟zhì降厥jué士，日监在兹」表达的敬天思想，也与《尚书》「天视自我民视」一脉相承，是周人「敬天保民」观念的重要文本。君臣相戒、上下交勉的格局，更为后世的进戒、纳谏jiàn之文树立了典范，影响深远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