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
全书开篇第一章,三句三问,分明是为学者立下的一条终身之路。「说」读 yuè,同「悦」,是自心里发出的喜悦;「习」非今日所谓复习,而是「演习、实行」——鸟数飞曰习,所学要在身上一遍遍做熟,故学了又时时去践行,才会有那由内而生的悦。「有朋自远方来」之乐,是同道相寻、以文会友之乐,已由独学之悦推到与人共学之乐。「人不知而不愠」(愠 yùn,含怒、心中不平)则更进一层:学问到了不为人知也不怨怅的地步,才真是「君子」。三句由「己」而「人」、由「内」而「外」,层层推开:自学之悦在内,朋来之乐在外,不愠之德则反求诸己而安。钱穆指出这正是学者一生由浅入深的次第,并非三句不相干的格言。把它放在二十篇之首,是要人先认定:学是为己、为成德,不是为博人知。——学之乐由内及外,最后落在「不为人知而不怨」的自安。
有子曰:“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!”
有子,名若,孔子晚年弟子,《论语》中与曾子并称「子」。「弟」读 tì,同「悌」,敬爱兄长;「孝弟」即善事父母、敬顺兄长。有子的推理是:一个在家孝弟的人,很少会犯上;不犯上而好作乱的,更是从来没有。故君子用力在「本」——「本立而道生」,根基立住了,道自会生发。末句「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」是全章题眼:孝弟是行仁的起点与根荄。须辨者一点:说孝弟是「为仁之本」,是讲实行仁德当从孝弟入手,并非说孝弟就是仁的全部——朱熹特别指出「为仁」是「行仁」,不可误作「仁」之本体。此章紧接首章,把抽象的「学」与「君子」落到最切近的人伦根基上。——仁不从高远处求,先从善事父母、敬顺兄长做起。
子曰: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!”
「巧」是工巧、刻意修饰,「令」是讨好、和善之貌;「巧言令色」即把话说得动听、把脸色装得可亲,一味向外取悦于人。「鲜」读 xiǎn,少也。孔子下断语:这样的人,仁心是很少的。其要害不在「言善色和」本身,而在一个「巧」「令」——存心在打动别人,心思全用在外饰上,向内体贴本心的诚便所剩无几,故曰「鲜矣仁」。此章与下篇「刚毅木讷近仁」(子路)正相照应:仁近于质实,远于浮巧。短短一句,却是孔门辨别真伪的一把尺。——把心思全用在讨好人的外表上,仁就所剩无几了。
曾子曰:“吾日三省吾身: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不信乎?传不习乎?”
曾子,名参(shēn),字子舆,以孝与笃实著称,相传《大学》出其门。「三省」之「三」,旧解或谓三次、或谓三事,此处正以下文三句对应「三事」最为顺当。三句皆自问:替人谋事是否尽心(忠)?与朋友交往是否守信(信)?老师所传是否温习躬行(习)?「省」读 xǐng,自我检察。曾子之学全在一个「反求诸己」:不责人而日日自讼,把忠、信、习三事当作每日必照的镜子。「传不习乎」之「习」,与首章「学而时习之」同义,仍是「演习躬行」,非但记诵。此章见出孔门工夫的落脚处——不在玄谈,而在每日切实的自我检点。——真功夫不在责人,而在每天拿忠、信、习三条照自己。
子曰:“道千乘之国,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。”
「道」此处读 dǎo,同「导」,治理、引导之意;「千乘之国」指能出兵车千乘的诸侯大国(乘 shèng,一车四马为一乘)。孔子举出治国五事:敬慎其事而取信于民(敬事而信),节省费用而爱惜人力(节用而爱人),役使百姓要不夺农时(使民以时)。看似平实,却条条切中要害:「敬事」是为政者自身的庄重不苟,「信」是政令的根本,「节用爱人」「使民以时」则是把民力当回事,不竭泽而渔。孔子论政从不空谈制度,而落在执政者「敬、信、爱、时」的分寸上——这与《为政》篇「为政以德」一脉相承。——治大国的诀窍朴素得很:敬慎、守信、省费、爱人、不误农时。
子曰: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,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
「弟子」此处指为人子弟的年少者。孔子列出做人的次第:在家则孝,出外则敬长(弟,同悌),言行谨慎而诚信(谨而信),广泛地爱众人而亲近仁者(泛爱众,而亲仁);这些躬行之事都做了,「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」——还有余力,才用来学习文献典籍。「文」指《诗》《书》六艺之文。此章把「德行」与「文学」分了先后轻重:先做人、后读书,行在文先。但须知孔子并非轻视读书——「余力学文」之「文」仍是要学的,只是提醒后生不可徒务记诵而疏于躬行。此与上章「贤贤易色」互为表里。——先在孝弟谨信爱众上立住,有余力再去读书做学问。
子夏曰:“贤贤易色;事父母,能竭其力;事君,能致其身;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。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。”
子夏,名商,孔子晚年高足,长于文学。「贤贤易色」四字旧解纷纭:上「贤」为动词(尊重),下「贤」为名词(贤德之人),「易色」一说为「改易好色之心」,一说为「轻略容貌、重其德」——大意皆谓敬重贤德甚于美色。其下三句承此:事父母能尽力,事君能献身(致其身),与朋友交往说话有信。子夏的断语极有分量:这样的人「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」——纵使他自称没读过书,我一定说他已经学到了。此章与上章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」相呼应,把「学」的重心从书本拉回到「孝、忠、信」的躬行上:学之实,在做人,不在曾否读书。——能把孝、忠、信做到位,纵未读书,也已是真有学问。
子曰:“君子不重则不威,学则不固。主忠信,无友不如己者,过,则勿惮改。”
孔子论君子修身:「不重则不威,学则不固」——为人不庄重就没有威仪,(所学)也不能稳固(一说「学则不固」谓厚重而后所学方固)。继而给出三条:「主忠信」,以忠信为主;「无友不如己者」,不要去结交不如自己的人(此句历来争议,朱熹解为「不如己」者无益而有损,今人多调和为「不以己为标尺轻人」,其要在劝人择善而处,非教人势利);「过,则勿惮改」,有了过错,不要怕改。末句尤重——「勿惮改」三字,是孔门对待过失的根本态度:君子不贵无过,而贵改过。此与《卫灵公》「过而不改,是谓过矣」正相发明。——君子不怕有过,只怕惮改——改过本身就是修身。
曾子曰:“慎终追远,民德归厚矣。”
「慎终」指谨慎地办理父母的丧事,「追远」指虔诚地追祭久远的祖先。曾子说:在上者若能慎终追远,百姓的德行自会归于淳厚(民德归厚矣)。此章从「孝」推到「教化」:丧祭之礼,看似只是个人对亲长的报本反始,却因上行下效,关乎一国风俗的厚薄。孔门重丧祭,并非看重仪节本身,而是看重那份「不忘本」的诚——人能不忘其所自来,民风自然敦厚。此与《为政》「孝慈则忠」、《学而》首二章的「孝弟」之教,同属一条由孝及政的线索。——丧祭之礼养的是「不忘本」的诚,风俗的淳厚由此而生。
子禽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至于是邦也,必闻其政,求之与,抑与之与?”子贡曰:“夫子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以得之。夫子之求之也,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?”
子禽,姓陈名亢(gāng);子贡,名赐,孔子高足,长于言语。子禽发问:夫子每到一国,必能与闻其政,是求来的呢,还是人家主动给的(求之与,抑与之与)?子贡答:「夫子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以得之。」——是凭着温和、善良、恭敬、节俭、谦让这五种德性自然得到的。末句「夫子之求之也,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」是绝妙的转语:纵说是「求」,夫子的「求」也大不同于常人之钻营——他不是去求,而是德性所感,人自来告。「温良恭俭让」遂成后世形容君子风度的定语。此章借子贡之口,画出孔子的气象。——夫子与闻国政,靠的不是钻营,而是温良恭俭让的德性。
子曰:“父在,观其志;父没,观其行;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。”
「没」读 mò,去世。孔子说:父亲在世时,看一个人的志向(因其未能自专,故观志);父亲过世后,看他的行为;若能三年不改父亲(在世时所行)之道,可以称得上孝了。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」是难句:所「无改」者,须是父之「道」中可继者,若父行有不善,岂有不改之理?故历来注家皆补一义——指父之合理者,且「三年」言其哀慕之深、不忍遽改,重在那份不忍之心,非死守成法。此章把「孝」从奉养推到「继志述事」:孝不止于生时承欢,更在身后不忘其志。——孝不止于生前承欢,更在身后那份不忍遽改的继志之心。
有子曰:“礼之用,和为贵。先王之道,斯为美,小大由之。有所不行,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。”
有子论礼,提出一对极精的辩证:「礼之用,和为贵」——礼的运用,以和谐为可贵;先王之道的美,正美在这里,大事小事都依着它。但随即一转:「有所不行」——也有行不通的时候:「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」——一味为求和谐而和谐,不用礼来节制,也是行不通的。此章不可只记前半「和为贵」而忘后半:礼要和,但和须有节。「和」是礼的精神,「节」是礼的分寸,二者相须为用。若把「和为贵」读成一味妥协、无原则的和稀泥,便恰是有子所斥的「不以礼节之」。——礼贵在「和」,但一味求和而无节制,反成不可行——和须有度。
有子曰:“信近于义,言可复也。恭近于礼,远耻辱也。因不失其亲,亦可宗也。”
有子论立身处世的分寸:「信近于义,言可复也」——所守的信若合于义,诺言才能兑现(复,践行、实现);「恭近于礼,远耻辱也」——恭敬若合于礼,才能远离耻辱(恭而无礼则劳,反招辱);「因不失其亲,亦可宗也」——所依靠的人若不失其当亲者,也就可尊奉效法了。三句的共同骨架是:信、恭、因(依靠)本是美德,但都须以「义」「礼」为准绳来裁度,否则信可能流为愚信、恭可能流为足恭。此与上章「以礼节之」同一机杼:美德也要有分寸,过犹不及。——信、恭都是好事,却都要用义和礼来裁度,方不致走偏。
子曰: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。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孔子给「好学」下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定义:不在多读了几卷书,而在一种生活姿态——「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」,不把心思放在口腹安逸上;「敏于事而慎于言」,做事勤敏、说话谨慎;「就有道而正焉」,亲近有道之人来匡正自己。能这样,「可谓好学也已」。可见孔门之「学」,是连着「志」与「行」的:志不在饱安,行则敏事慎言,又肯就正于有道——这才算好学。此章与首章「学而时习」、子夏章「虽曰未学」一气贯通:学之真伪,看的是人怎么活,不是读了多少。——好学不在读书多少,而在不耽安逸、敏事慎言、肯就正于有道。
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?”子曰:“可也。未若贫而乐,富而好礼者也。”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:‘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’,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。”
这是一段精彩的师弟问答。子贡问:「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」,怎么样?(谄 chǎn,谄媚;骄,骄矜。)孔子答「可也」——可以了,但还不够:「未若贫而乐,富而好礼者也」——还比不上贫而能乐道、富而能好礼。「无谄无骄」只是不为贫富所屈所纵,是「不为」;「乐」与「好礼」则是心之所安,是「能为」,境界更高一层。子贡闻言即悟,引《诗·卫风》「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」——治玉石骨角,切了还要磋、琢了还要磨,正喻德业之精益求精。孔子大喜:「赐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」——告诉你已往的,你便能推知未来的。此章既见子贡之颖悟,更见孔门「举一反三」的教法。——无谄无骄只是底线,贫乐富礼才是进境——德业要如切磋琢磨般精进。
子曰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”
全篇以此章收束,恰与首章「人不知而不愠」遥相呼应。「不患人之不己知」即「不患人之不知己」(「不己知」是「不知己」的倒装),不愁别人不了解自己;「患不知人也」——该愁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。一句话掉转了世人用心的方向:人多怕怀才不遇、无人赏识,孔子却说这不必愁;真正要紧的,是自己有没有知人之明。知人则能择善、能任贤、能远佞,是处世与为政的根本。首章言「不愠」是对己之德,此章言「知人」是对人之智,一篇首尾,正好合成「修己」与「及物」两面。——别愁无人识己,该愁的是自己没有识人之明。
篇末讲评
一、本篇地位
《学而》居《论语》二十篇之首,旧称「入道之门、积德之基」。编书者把它列于卷首,是有深意的:全篇所记,多是「学者所宜先务」——为学、孝弟、忠信、改过、好学,皆做人立身的根本。故读《论语》,传统上即从此篇之「为己之学」入手,先认定「学是为成德、不是为人知」这一总纲,再读以下诸篇。
二、结构脉络
本篇是语录的汇编,十六章并非按一主题排列,而是若干则散记的缀合。但细看仍有线索可寻:首章揭「学」之三境为一篇之纲;二、三、四章言孝弟、辨巧伪、说自省,是修身之目;五、六、七、八章由治国说到弟子之行、贤贤易色、君子改过,反复在「德行先于文学」上致意;十二、十三章(有子论礼)专讲「和而有节」「以义礼裁度」的分寸;末章「不患人之不己知」与首章「人不知而不愠」首尾相扣,收束全篇。
三、核心思想 · 为己之学
贯穿本篇的,是孔门「为己之学」的精神:学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德性,不是为博取声名。首章「人不知而不愠」、末章「不患人之不己知」、第十四章「君子食无求饱……可谓好学也已」,三处反复申明同一意思——好学与否,看的是人怎么活、志在哪里,而非读了多少书、为多少人所知。又以「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」「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」把「学」牢牢系在躬行上:做人在读书之先,这是孔门论学最根本的一条分寸。
四、与《为政》互读
《学而》言修身之本,《为政》言为政之道,二篇正相衔接。本篇「道千乘之国,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」已开论政之端,而其落点仍在执政者自身的「敬、信、爱」之德;至《为政》「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」,便把「修己」直接推为「治人」之本。由《学而》之孝弟忠信,到《为政》之以德化民,恰可见孔子「修己以安百姓」一以贯之的理路:政之本在德,德之本在修身。
五、读法要点
读本篇最易踩的坑,是把名句抽离对话当口号。「和为贵」须连下文「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」一并读,否则便成无原则的和稀泥;「无友不如己者」不可读成势利择交,其意在劝人择善而处;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」所「无改」者是父道中可继者,重在不忍之心,非死守成法。正确的读法是:每章先弄清谁说、对谁说、针对何事,再体会孔子因人施教的分寸,于平实语中读出那一以贯之的「为己成德」之志。
本篇名句
- 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《论语》开卷第一句,两千年来读书人发蒙必诵。「学而时习」遂成劝学之恒语,言为学贵在时时温习躬行而自得其乐。
- 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后世待客、迎友之常用语,亦被引为以文会友、同道相寻之乐的写照,今日仍是最为人熟知的待客辞令之一。
- 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[巧言令色]成语「巧言令色」之出处,形容花言巧语、伪善媚人。《尚书》已有「巧言令色孔壬」,孔子拈出而成定评,遂为识人辨伪之常语。
- 吾日三省吾身。[三省吾身]成语「三省吾身」「反躬自省」之源。曾子此语成为后世自我修养、每日反省的典范,影响中国士人修身传统极深。
- 礼之用,和为贵。[和为贵]「和为贵」三字流为民间处世格言,言贵在和谐。然原文下接「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」,提醒「和」须有礼之节制,不可一味和稀泥。
- 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[切磋琢磨]本出《诗·卫风·淇奥》,经子贡引用而广传,凝为成语「切磋琢磨」,喻学问德业反复研治、精益求精,亦指朋友相互砥砺。
历代评说
- 朱熹《论语集注》:朱熹列《学而》为全书之首、「入道之门、积德之基」。他训「学」为「效」(效法、觉悟),谓「既学而又时时习之,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」。于首章三句,引程子之说层层递进,又特辨「孝弟为仁之本」之「为仁」是「行仁」,不可误以孝弟为仁之本体。其解以理学为骨,最重「为学次第」与「本末」之辨。
- 皇侃《论语义疏》:皇侃集六朝旧说,疏「学而时习之」之「时」,别立「三时」之解——谓人生有身中时、年中时、日中时,各有所宜之学,故「时习」乃「随其时而习之」。其疏广征郑玄、王肃、缪播诸家,存汉魏古义,与宋儒重义理者旨趣不同,是考见早期《论语》解读面貌的要籍。
- 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:刘宝楠以清代考据之法治《论语》,于本篇字词训诂尤密。如释「习」必本《说文》「数飞」之义以证「演习」,释「弟子」「千乘」皆考其制度名物,于「无友不如己者」则博引旧注,权衡「不如己」当作何解。其书不轻下断语而求其确,是清儒实事求是一路的代表。
- 钱穆《论语新解》:钱穆解首章,力主三句乃一贯之次第,非三事并列:自学而悦(成于己),朋来而乐(及于人),不知不愠(反诸己而安),正是学者一生由浅入深、由内及外之全程。他又强调《学而》一篇所记,皆「学者所宜先务」,故编书者列之卷首,读《论语》当从此篇之「为己之学」入手。
- 杨伯峻《论语译注》:杨伯峻以训诂平实见长:定「说」为「悦」之古字,「时」兼「按时」与「时常」,「习」兼「演习」与「温习」,皆出注证之而不蔓衍。于「无友不如己者」「贤贤易色」等争议句,亦择善而从、明白晓畅。其译注不尚玄解,便于初学者把字句先读通,是现代普及《论语》最通行之本。
- 李泽厚《论语今读》:李泽厚拈出首章之「悦」「乐」二字,谓孔学以悦乐始,归本于他所论的「乐感文化」与「情本体」:中国文化不诉诸外在的神,而把安顿落在人间的情感与日常之乐上。故《学而》开篇之喜悦,不只是修身的起点,更透露出一种以情为本的生命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