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周南 · 其四

樛jiū木

以樛jiū木葛藟lěi相依起兴的祝福之歌
题解《樛jiū木》列《周南》第四，是一首祝福君子福禄绥suí成的短歌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皆以南方一株枝条下垂的樛jiū木、缠绕其上的葛藟lěi起兴，再祝那位「乐只君子」福禄安享、扶持、有成。樛jiū木下垂而容葛藟lěi攀附，二物相依相得，正为下文君子之得福、得佑张本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后妃逮下无嫉妒之心、能容众妾qiè如葛藟lěi之附樛jiū木；朱熹xī大体沿此；方玉润、近人则多剥去后妃之附会，直读为一首祝颂君子福禄的贺辞、燕飨xiǎng乐歌，视樛jiū木葛藟lěi为单纯的起兴，取其相依得所、福泽下绥suí之象。

南nán有yǒu樛jiū木mù，葛gé藟lěi累lèi之zhī。乐lè只zhǐ君jūn子zi，福fú履lǚ绥suí之zhī。

南方有一株枝条下垂的樛jiū木，葛藟lěi缠绕着它攀附而上。那快乐的君子啊，愿福禄安然降临、伴他终身。

南nán有yǒu樛jiū木mù，葛gé藟lěi荒huāng之zhī。乐lè只zhǐ君jūn子zi，福fú履lǚ将jiāng之zhī。

南方有一株枝条下垂的樛jiū木，葛藟lěi蔓延覆盖着它。那快乐的君子啊，愿福禄扶持他、助他绵长。

南nán有yǒu樛jiū木mù，葛gé藟lěi萦yíng之zhī。乐lè只zhǐ君jūn子zi，福fú履lǚ成chéng之zhī。

南方有一株枝条下垂的樛jiū木，葛藟lěi回环萦yíng绕着它。那快乐的君子啊，愿福禄成全他、玉成圆满。

逐章精读
南有樛jiū木，葛藟lěi累之。乐只君子，福履绥suí之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。「南有樛jiū木」的「樛jiū」(jiū)木指枝条向下弯垂的树；「葛藟lěi累之」的「葛藟lěi」(lěi)是葛与藟lěi一类蔓生藤本，「累」(léi)是缠绕、攀附。樛jiū木下垂而葛藟lěi得以缘附其上，二物相依：高木俯就而藤蔓有托，是一幅相得相安之象，以喻下文君子之能容物、能得佑。「乐只君子」的「只」是语助词，「乐」言其和乐；「福履绥suí之」的「履」训福禄（一说福之所行），「绥suí」(suí)是安、安享。一章之中，由树藤相依的眼前之景，祝出君子福禄安享的愿心，温厚而不张扬。樛jiū木容葛藟lěi，相依得所，兴君子之福。
南有樛jiū木，葛藟lěi荒之。乐只君子，福履将之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葛藟lěi荒之」的「荒」是覆盖、布满，较首章「累之」的缠绕更进一层——藤蔓由攀附而至于覆盖全树，见相依之愈密。祝辞亦由「绥suí之」换作「将之」：「福履将之」的「将」是扶助、扶持，由「安享」转为「扶将」，祝福之意由静而动，由享福而得助。重章叠句的精神正在这一字之变：句式不动，而藤之缠木由疏而密、福之及君由享而助，层层推进，一唱再唱而意自深。葛藟lěi由累而荒，福履由绥suí而将，递进一层。
南有樛jiū木，葛藟lěi萦yíng之。乐只君子，福履成之。
末章再叠再进。「葛藟lěi萦yíng之」的「萦yíng」(yíng)是回环缠绕，与「累」「荒」相承，写藤蔓萦yíng回不绝、与树浑然一体。祝辞由「将之」收到「成之」：「福履成之」的「成」是成就、玉成，由扶持而至于成全，是福禄的最终圆满。三章「累→荒→萦yíng」状藤之相依愈深，「绥suí→将→成」言福之及君愈备：由安享，到扶助，到成就，祝福层层放大、步步落实。重章三唱，藤木相依之象与君子受福之愿交相递进，至此圆满收束，是《诗经》以重章叠句作祝颂的典型。藤萦yíng福成，三唱递进，祝福圆满收束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樛jiū木
樛jiū(jiū)木，枝条向下弯垂的树。木既下垂，便容葛藟lěi攀附其上，以喻能容物、受福之君子，是全诗起兴之象。
草木·物葛藟lěi
葛藟lěi(lěi)，葛与藟lěi一类蔓生藤本。缘樛jiū木而上、相依相得，喻附丽得所；旧说以喻众妾qiè依附后妃。
词义累 · 荒 · 萦yíng
三章写葛藟lěi之附木：累(léi，缠绕)→荒(覆盖、布满)→萦yíng(yíng，回环缠绕)。由疏而密、由附而合，藤木相依之象层层加深。
词义乐只君子
只，语助词，无义；乐(lè)，和乐。「乐只君子」即那位安乐的君子，为全诗受祝之人。
词义福履
福履，福禄；履训为禄（一说福之所行）。「福履绥suí之／将之／成之」即以福禄安之、助之、成之。
词义绥suí · 将 · 成
三章祝辞：绥suí(suí，安、安享)→将(扶助、扶持)→成(成就、玉成)。福禄由享而助而成，祝福之意步步落实、层层放大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一首祝福的短歌

《樛jiū木》是一首祝颂君子福禄的短歌。全篇只一意：愿那位「乐只君子」福禄安享、扶持、有成。它以南方樛jiū木容纳葛藟lěi攀附的相依之象起兴，把抽象的祝福寄于具体可见的草木之间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后妃逮下不妒之德，方玉润等则视为单纯的祝颂乐章——无论何解，那份和乐温厚的祝愿之情是一贯的。

二、章法 · 一字之换的递进

三章句式全同，只换两处字：写葛藟lěi附木，由「累之」而「荒之」而「萦yíng之」，藤之缠绕由疏而密、愈附愈合；写祝福君子，由「绥suí之」而「将之」而「成之」，福禄由安享而扶助而成全。两条线索同步递进，一唱三叹而层层加码，是《诗经》以重章叠句作祝颂的范式。

三、手法 · 相依之象的比兴

樛jiū木下垂、葛藟lěi攀附，是「兴」也是「比」：高木俯就而藤蔓有托，恰是一幅上下相得、彼此成全的图景，用以引出、并比况君子之受福与容物。以最寻常的树藤相依，托出和乐安泰的祝愿，物与情浑然一体，是《周南》草木起兴的又一典型。

四、异读 · 后妃逮下与祝颂君子

此诗分歧主要在所指：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《诗集传》以樛jiū木喻后妃逮下、葛藟lěi喻众妾qiè归附，读作颂后妃不妒之德；方玉润等则不取此附会，视为燕飨xiǎng场合祝颂君子福禄的乐歌。前者重德教寄托，后者重诗之本辞——而无论作何解，「相依得所、福泽绥suí成」的吉祥意味并无二致。

五、影响

《樛jiū木》以草木相依寄寓福禄祝愿，开后世以「樛jiū木葛藟lěi」「福履绥suí成」入祝颂、贺辞的先例。它那温厚和乐、一唱三叹的笔调，也成为《诗经》中纯然吉祥的祝福之歌的代表，与《桃夭》之贺嫁、《螽zhōng斯》之祝多子，同属《周南》中明朗喜庆的一类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