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周南 · 其五

螽zhōng斯

以螽zhōng斯群飞起兴的多子之祝

题解《螽zhōng斯》列《周南》第五，是一首祝人子孙繁盛的短歌。螽zhōng斯（蝗类）一产极多、群聚成群，古人以为多子之虫，故全诗三章皆以「螽zhōng斯羽」群集振翅起兴，叠用诜shēn诜shēn、薨hōng薨hōng、揖yī揖yī等摹声状群之词，再以「宜尔子孙」承之，祝其子孙振振、绳绳、蛰zhé蛰zhé——绵延不绝、繁盛众多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后妃不妒忌、故子孙众多；朱熹xī大体沿此；方玉润、近人则多剥去后妃之附会，直读为一首民间祝多子多孙的歌谣，视螽zhōng斯为单纯的起兴之物，取其族类繁盛之象。全篇纯用叠字，音节繁密，如闻群虫嗡嗡之声。

螽zhōng斯sī羽yǔ，诜shēn诜shēn兮xī。宜yí尔ěr子zi孙sūn，振zhèn振zhèn兮xī。

螽zhōng斯振动着翅膀，密密麻麻成群相聚。愿你的子孙后代啊，也这般兴旺繁盛。

螽zhōng斯sī羽yǔ，薨hōng薨hōng兮xī。宜yí尔ěr子zi孙sūn。绳shéng绳shéng兮xī。

螽zhōng斯振动着翅膀，成群飞起嗡嗡作响。愿你的子孙后代啊，也这般绵延不绝。

螽zhōng斯sī羽yǔ，揖yī揖yī兮xī。宜yí尔ěr子zi孙sūn，蛰zhé蛰zhé兮xī。

螽zhōng斯振动着翅膀，密密匝zā匝zā聚作一团。愿你的子孙后代啊，也这般团聚兴旺、世代不息。

逐章精读

螽zhōng斯羽，诜shēn诜shēn兮xī。宜尔子孙，振振兮xī。

首章以「兴」起。「螽zhōng斯羽」的「螽zhōng斯」(zhōng sī)是蝗类昆虫，「羽」指其翅；古人见其一产甚多、群聚成群，以为多子之象，故取以起兴。「诜shēn诜shēn兮xī」的「诜shēn诜shēn」(shēn)状群虫众多聚集之貌（一说振翅之声），叠字摹其麇jūn集。「宜尔子孙」的「宜」是适宜、应当如此，「尔」即你，「宜尔子孙」即愿你的子孙也这般繁盛；「振振兮xī」的「振振」(zhēn)状众盛、繁衍兴旺之貌。一章之中，由螽zhōng斯群集之实景，兴起子孙振振之祝愿，物之多与人之繁两相映照，是最朴素直接的比兴。螽zhōng斯诜shēn诜shēn群集，兴子孙振振之繁。

螽zhōng斯羽，薨hōng薨hōng兮xī。宜尔子孙。绳绳兮xī。
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状群之词由「诜shēn诜shēn」转「薨hōng薨hōng」——「薨hōng薨hōng」(hōng)摹群虫齐飞、嗡嗡作响之声，由首章侧重「众聚」转为侧重「群飞之声」，添了一层动态与声响。祝辞亦由「振振」换作「绳绳」：「绳绳兮xī」的「绳绳」状子孙相继、绵延不绝之貌，由「振振」之「众盛」转为「绳绳」之「连绵」，祝意由「繁多」推向「不绝」。重章叠句的妙处正在此一字之换：句式不动，而群虫之态由聚而飞、子孙之祝由众而绵，层层递进。由聚而飞、由众而绵，祝意再进一层。

螽zhōng斯羽，揖yī揖yī兮xī。宜尔子孙，蛰zhé蛰zhé兮xī。

末章再叠再变。状群之词作「揖yī揖yī兮xī」——「揖yī揖yī」(yī)状群虫攒zǎn聚、密集成堆之貌，与「诜shēn诜shēn」「薨hōng薨hōng」相承，复归于「聚」而更见其密。祝辞收于「蛰zhé蛰zhé兮xī」——「蛰zhé蛰zhé」(zhé)状子孙众多、聚居和乐之貌。三章「诜shēn诜shēn→薨hōng薨hōng→揖yī揖yī」摹螽zhōng斯由聚而飞而攒zǎn，「振振→绳绳→蛰zhé蛰zhé」祝子孙由众而绵而聚，六个叠字层层翻新，写尽族类之繁、子姓之盛。全诗不着一句具体之事，只以叠字摹声状貌，一唱三叹，把「多子多孙」的祝愿渲染得满纸生机，是《诗经》纯用叠字成章的奇篇。六叠字翻新，写尽族盛子繁之祝。

字词注释

草木·物螽zhōng斯

螽zhōng斯(zhōng sī)，蝗类昆虫，俗称蝈guō蝈guō、蚱zhà蜢měng一类。一产卵甚多、群聚成群，古人以为多子之虫，故取以起兴、祝人多子多孙。

词义诜shēn诜shēn · 薨hōng薨hōng · 揖yī揖yī

三章状螽zhōng斯之群：诜shēn诜shēn(shēn，众聚)→薨hōng薨hōng(hōng，群飞作声)→揖yī揖yī(yī，攒zǎn聚密集)。叠字摹声状貌，写族类之繁、聚散之态。

典故宜尔子孙

宜，适宜、愿如此；尔，你。「宜尔子孙」即愿你的子孙也这般繁盛，是全诗祝颂的主句，后世「螽zhōng斯衍庆」等贺多子吉语本于此。

词义振振 · 绳绳 · 蛰zhé蛰zhé

三章祝子孙之辞：振振(zhēn，众盛兴旺)→绳绳(相继绵延)→蛰zhé蛰zhé(zhé，众多聚和)。由繁多而绵延而聚和，祝意层层推进。

名句

螽zhōng斯羽，诜shēn诜shēn兮xī。以螽zhōng斯群集振翅起兴，叠字摹其繁盛，是《诗经》以虫类多子之象作祝的名句，开后世「螽zhōng斯」喻多子的先河。
宜尔子孙，振振兮xī。螽zhōng斯衍庆祝子孙繁盛之辞。后世「螽zhōng斯衍庆」「螽zhōng斯之德」等贺人多子多孙的吉语，皆本于此篇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多子之祝

《螽zhōng斯》是一首祝人子孙繁盛的短歌。它抓住螽zhōng斯一产极多、群聚成群的特点，以这种多子之虫起兴，把「愿你子孙众多」的祝愿，落在满眼群飞攒zǎn聚的虫象之上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后妃不妒而子孙众多，方玉润等则视为民间求蕃fán祝嘏gǔ的歌谣——无论何解，那份欣欣向荣、祈愿多子多孙的喜气是相通的。

二、章法 · 全用叠字的重唱

三章句式全同，每章只两句六字加叠字：上写螽zhōng斯之群（诜shēn诜shēn→薨hōng薨hōng→揖yī揖yī），下祝子孙之盛（振振→绳绳→蛰zhé蛰zhé）。六个叠字层层翻新，由聚而飞而攒zǎn、由众而绵而和，一意三唱而声情递进。全篇几乎纯以叠字成章，是《诗经》重章叠句中音节最为繁密、最见摹声状貌之功的一篇。

三、手法 · 以虫象作比兴

螽zhōng斯群飞，既是眼前实景（兴），又是多子之象（比）：以虫之蕃fán盛比人之子姓繁衍，取譬切近而意味直白。诗不写人、不叙事，只以一片嗡嗡群虫之声色，烘出子孙满堂的祝愿，物与情合，是《周南》草木鸟兽起兴中最朴拙生动的一例。

四、异读 · 后妃不妒与民间祝嘏gǔ

此诗读法的分歧，仍在「是否专指后妃」。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《诗集传》皆系于后妃不妒、子孙众多之德；方玉润与近人则剥去附会，视为民间祝人多子多孙的歌谣。前者重德教引申，后者重诗之本意——撇开教化，单看诗面，它记录的正是周人祈愿子嗣sì繁盛、举族同庆的质朴心愿。

五、影响

《螽zhōng斯》使「螽zhōng斯」成为多子多孙的象征：后世「螽zhōng斯衍庆」「螽zhōng斯振振」等贺嗣sì繁衍的吉语皆出于此，至今仍用于贺人多子。它纯用叠字、一唱三叹的写法，也为《诗经》摹声状貌、以叠字成韵的笔法树立了范例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螽zhōng斯》，后妃子孙众多也。」大意谓后妃不妒忌，则能使众妾qiè进御有时、广嗣sì继世，故子孙众多，如螽zhōng斯之蕃fán，归之于后妃不妒、宜其子孙之德。
郑玄《毛诗笺jiān》：郑玄笺jiān大意申《序》，以螽zhōng斯不妒而群聚多子，喻后妃不妒忌而子孙众多；诜shēn诜shēn、薨hōng薨hōng、揖yī揖yī状其群盛，振振、绳绳、蛰zhé蛰zhé祝其子姓之繁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亦系于后妃：以为后妃不妒忌而子孙众多，故众妾qiè以螽zhōng斯之群处和集、子孙之盛比之而美其德、祝其蕃fán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不拘后妃之说，以为此即祝人多子多孙之歌：以螽zhōng斯群飞蕃fán盛起兴，三章叠字递进而祝子孙振振绳绳，词气欢欣，最见民间祝嘏gǔ求蕃fán之朴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