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周南 · 其七

由结网武夫起兴的赞贤之歌
题解《兔》列《周南》第七,是一首赞美武夫、谓其堪为公侯干城腹心的歌。全诗三章重,皆从张设捕兔之网的劳作起兴:网目肃肃整chì、打桩丁丁作响,由这结网布的勤勉武士,兴起对「jiūjiū武夫」的赞颂——既可为公侯捍卫的城墙,又可为公侯的良配,更可为公侯的心腹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文王之化,谓后妃之德及于下,连结网猎兔的贱役之人都贤能可用,故贤才众多、公侯得人;朱大体沿此;方玉润、近人则多直读为一首赞美武士、咏其雄健可任的颂歌,见周南尚武而人才之盛。

zhuózhīdīngdīngjiūjiūgōnghóugànchéng

捕兔的网结得严整细密,打桩的声音丁丁直响。那威武雄健的武士啊,正是公侯捍卫疆土的干城。

zhōngkuíjiūjiūgōnghóuhǎochóu

捕兔的网结得严整细密,张设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。那威武雄健的武士啊,正是公侯的好伴当、好帮手。

miǎnzhōnglínjiūjiūgōnghóuxīn

捕兔的网结得严整细密,张设在山林深处。那威武雄健的武士啊,正是公侯可托心腹的股gōng之臣。

逐章精读
肃肃zhuó之丁丁jiūjiū武夫,公侯干城
首章以「兴」起。「肃肃兔」的「肃肃」状网目整chì严密之貌,「兔」(jū)即捕兔的网;「zhuó之丁丁」的「zhuó」(zhuó)是敲打、打桩(以固网),「丁丁」(zhēng)摹敲击之声。由这设网打桩、动作整chì有力的劳作,引出「jiūjiū武夫」——「jiūjiū」(jiū)状勇武雄健之貌,「武夫」即武士。「公侯干城」的「干」是盾、捍卫,「城」是城墙,「干城」合指捍御外侮的屏障。一章之中,由布之勤、zhuó木之力,兴起武夫之雄,再许为公侯之干城,把眼前的结网者与堪当大任的卫士叠合在一起,赞颂之意自起兴中生发。由结网之武士,兴起公侯之干城。
肃肃kuíjiūjiū武夫,公侯好仇
次章重而换字。首章写「zhuó之丁丁」(打桩固网),此章改写「于中kuí」——「」(yì)是张设、布置,「中kuí」(kuí)即四通八达的大道、通之中,由打桩之处转写布网之地,见武士张罗之广、所在之要。赞辞亦由「公侯干城」换作「公侯好仇」:「好仇」即好的配匹、良伴(「仇」同「qiú」,配偶、伴侣之意,此指可与公侯相辅相配的良才)。由「干城」之捍御,转为「好仇」之相辅,赞美的角度由外卫而内辅,递进一层。重章叠句的妙处,正在这布网之地与赞美之辞的双重微变之间。由干城转好仇,赞其可为公侯之良辅。
肃肃免中林jiūjiū武夫,公侯腹心
末章再叠再进。布网之地由「中kuí」(大道)再换「中林」(山林之中),由通而入林莽,写武士所在愈深、所任愈要。赞辞由「好仇」收到「公侯腹心」——「腹心」即心腹、股gōng,可托腹心之要任。三章「干城→好仇→腹心」层层递进:先许其为捍御之屏(外卫),再许其为相辅之配(内助),终许其为可托腹心之臣(亲信),由远而近、由外而内,赞颂步步深入。(按:本章原文「免」之「免」乃「兔」之形近异文,仍当读作捕兔之,与前两章同。)重章三唱,结网之劳与武夫之贤反复映衬,至「腹心」而赞美极矣。由好仇到腹心,赞其可托心腹之重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
(jū),捕兔的网。「肃肃兔」写网目整chì,是全诗起兴之物,由结网之劳引出武夫之贤。
词义肃肃
肃肃,状网目整chì严密之貌(一说严正、整齐)。三章皆以「肃肃兔」起,写结网之精、布之勤。
词义zhuó之丁丁
zhuó(zhuó),敲打、打桩以固网;丁丁(zhēng),摹敲击之声。「zhuó之丁丁」写打桩固网、动作有力,兴起武夫之雄健。
词义jiūjiū武夫
jiūjiū(jiū),勇武雄健之貌;武夫即武士。「jiūjiū武夫」是全诗所赞之人,后世形容威武勇士多用此语。
典故干城
干,盾、捍卫;城,城墙。「公侯干城」合指捍御外侮的屏障,后凝为成语「干城之将」,喻保卫国家的将才。
地名kuí · 中林
kuí(kuí),四通八达的大道之中;中林,山林之中。两章写布网之地由通而入林莽,见武士张罗之广、所在之要。
词义好仇
好仇即好的配匹、良伴;仇同「qiú」,配偶、伴侣。「公侯好仇」谓武士可为公侯相辅相配的良才。
词义腹心
腹心,心腹、股gōng,可托腹心之重任。「公侯腹心」许武士为公侯亲信之臣,是三章递进中赞美之极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赞武夫之贤

《兔》是一首赞美武士的颂歌。它从一个结网捕兔、打桩布的劳动者写起,由其动作的整chì有力,兴起对「jiūjiū武夫」的赞颂,许之为公侯的干城、好仇、腹心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文王之化下逮、野无遗贤,方玉润等则视为单纯赞武士之雄健可任——无论何解,那份对勇武贤才的礼赞是鲜明而一贯的。

二、章法 · 由外而内的递进

三章皆以「肃肃兔」起,只换布网之地与赞美之辞:布网由「zhuó之丁丁」而「于中kuí」而「于中林」,由打桩到张于通、张于林莽;赞辞由「公侯干城」而「公侯好仇」而「公侯腹心」,由捍御之屏到相辅之配再到可托之亲信。两条线索同步推进,由外而内、由远而近,一唱三叹而赞美层层深入。

三、手法 · 由贱役起兴

全诗以「兴」起,而起兴之象颇为特别——不是草木鸟兽,而是结网捕兔的劳作。以这看似低微的猎兔之役,兴起堪当公侯腹心的武夫,正见「英雄不问出处」「化行而野无遗贤」之意。肃肃之网、丁丁之声,既写其人之整chì勤健,又为「jiūjiū武夫」的雄姿作铺垫,由劳而见才,由小而见大。

四、异读 · 后妃之化与赞武之歌

此诗分歧仍在「是否归于后妃文王之化」。《毛诗序》《郑jiān》《诗集传》皆以为德化下逮、贱者亦贤,故读作颂上化、美得人;方玉润等则剥去附会,视为直接赞美武士勇健可任的颂歌。前者重教化寄托,后者重诗之本辞——而「jiūjiū武夫,公侯干城」对勇武贤才的推重,是两说共有的底色。

五、影响

一篇之中连出「jiūjiū武夫」「公侯干城」两则传世语汇:「jiūjiū武夫」成为形容威武勇士的常语,「干城」引出「干城之将」,喻捍卫国家的良将,至今沿用。《兔》由寻常劳作兴起贤才之颂,也为后世「不以贵贱论才」「英雄出寒微」一类的咏才之作开了先声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