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召南 · 其一

鹊巢

以鹊巢鸠jiū居起兴的迎亲之歌
题解《鹊巢》列《召南》之首，是一首贵族女子出嫁、车马盛迎的婚歌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皆以「鹊筑巢、鸠jiū来居」起兴，再写「之子于归」时百辆车马迎之、送之、成之的盛况。鹊善营巢而鸠jiū或居其中，古人借此「鹊巢鸠jiū居」之象起兴，比新人入主夫家、成其室家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夫人之德，谓诸侯之女嫁于诸侯、能配国君之德，犹鸠jiū之居鹊巢；朱熹xī大体沿此；方玉润、近人则多直读为一首贺贵族嫁娶、铺写迎亲车马之盛的婚礼乐歌，与《周南·桃夭》同属明朗喜庆的嫁娶之诗，而气象更显隆重。

维wéi鹊què有yǒu巢cháo，维wéi鸠jiū居jū之zhī。之zhī子zi于yú归guī，百bǎi两liǎng御yù之zhī。

喜鹊筑成了巢，斑鸠jiū飞来住进去。这位姑娘要出嫁了，百辆车马来迎接她。

维wéi鹊què有yǒu巢cháo，维wéi鸠jiū方fāng之zhī。之zhī子zi于yú归guī，百bǎi两liǎng将jiāng之zhī。

喜鹊筑成了巢，斑鸠jiū飞来占据它。这位姑娘要出嫁了，百辆车马来护送她。

维wéi鹊què有yǒu巢cháo，维wéi鸠jiū盈yíng之zhī。之zhī子zi于yú归guī，百bǎi两liǎng成chéng之zhī。

喜鹊筑成了巢，斑鸠jiū飞来住满它。这位姑娘要出嫁了，百辆车马来成就这桩婚事。

逐章精读
维鹊有巢，维鸠jiū居之。之子于归，百两御之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。「维鹊有巢」的「维」是发语词，「鹊」即喜鹊，善于营巢；「维鸠jiū居之」的「鸠jiū」此指鸤shī鸠jiū（布谷一类），「居」是入居——鹊筑成巢而鸠jiū来居之，即所谓「鹊巢鸠jiū居」，借以比新妇之入主夫家、安居其室。「之子于归」即这位姑娘出嫁；「百两御之」的「两」同「辆」，指车，「百两」言车马之众、迎亲之盛，「御」(yà)是迎接、迎候。一章之中，由鹊巢鸠jiū居的眼前之象，引出女子于归、百辆来迎的盛大场面，以鸟之安居兴人之成家，开出全篇隆重喜庆的气象。鹊巢鸠jiū居，兴起女子于归、百辆来迎。
维鹊有巢，维鸠jiū方之。之子于归，百两将之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维鸠jiū方之」的「方」是占据、并有（一说「方」训为「有」），较首章「居之」更进，由「入居」到「据有」，写新妇之渐安其室。迎送之辞亦由「御之」换作「将之」：「百两将之」的「将」是送，由「迎接」转为「护送」——首章写娘家百辆来迎，此章写夫家百辆相送，迎送之间，正是婚礼往来的盛大场面。重章叠句的妙处，正在「居→方→盈」「御→将→成」这双重一字之换间，见出仪节的递进与气象的层层加隆。由居而方、由御而将，迎送之礼递进。
维鹊有巢，维鸠jiū盈之。之子于归，百两成之。
末章再叠再进。「维鸠jiū盈之」的「盈」是充满、满居，承「居之」「方之」而至于「盈」——由入居、据有到满居，写新妇之安然成家、室家充盈。迎送之辞由「将之」收到「成之」：「百两成之」的「成」是成就、玉成此婚——由迎、送而归结到「成」，是婚礼的圆满落定。三章「居→方→盈」状鸠jiū之安居愈深，「御→将→成」写婚礼由迎而送而成，双线同步递进、层层加隆，至「百两成之」而盛大喜庆推到极处。以鹊巢鸠jiū居的祥和之象贯串，把一场隆重的贵族婚礼，唱得既庄重又欢欣，为《召南》开卷定下喜庆的基调。由盈而成、百辆成礼，盛大婚事圆满收束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鹊
鹊即喜鹊，善于营巢。「维鹊有巢」以鹊筑成之巢起兴，喻夫家既成之室，待新妇来居。
草木·物鸠jiū
鸠jiū此指鸤shī鸠jiū（布谷一类）。「维鸠jiū居之」以鸠jiū入居鹊巢，比新妇入主夫家、安居其室，即「鹊巢鸠jiū居」之象。
词义居 · 方 · 盈
三章写鸠jiū之居巢：居(入居)→方(占据、并有)→盈(满居、充满)。由入居而据有而满居，喻新妇之渐安其室、室家充盈。
典故之子于归
之子，这位姑娘；于归，女子出嫁。「之子于归」为《诗经》写嫁娶的常语，此篇三章皆承此而写迎送之盛。
词义百两
两同「辆」，指车。「百两」言车马之众、迎亲送嫁之盛，状贵族婚礼的隆重排场。
词义御 · 将 · 成
三章迎送之辞：御(yà，迎接)→将(送、护送)→成(成就、玉成此婚)。由迎而送而成，写婚礼从来迎到圆满落定的全程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一场盛大的婚礼

《鹊巢》是《召南》开卷之作，一首贵族女子出嫁、车马盛迎的婚歌。它以鹊筑巢、鸠jiū来居起兴，比新妇入主夫家，再以「百两御之／将之／成之」铺写迎送之盛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夫人配德，方玉润等则视为铺写婚礼隆重的喜歌——无论何解，那份庄重而喜庆的婚嫁气象都扑面而来，与《周南·桃夭》同调而更见排场。

二、章法 · 双线递进

三章句式全同，每章只换两处：写鸠jiū之居巢，由「居之」而「方之」而「盈之」，由入居而据有而满居；写婚礼之仪，由「御之」而「将之」而「成之」，由来迎而护送而玉成。两条线索同步推进，仪节渐隆、气象渐盛，一唱三叹而喜庆层层加码，是重章叠句的典型。

三、手法 · 鹊巢鸠jiū居的比兴

鹊善营巢而鸠jiū来居之，是「兴」也是「比」：以鹊巢喻夫家既成之室、以鸠jiū居喻新妇之安家，由鸟之安居兴人之成家，取譬切近而意味祥和。以一组寻常的鸟巢之象，托出一场隆重的婚礼，物与情相生，是《召南》草木鸟兽起兴的开篇范例。

四、异读 · 夫人之德与婚礼之盛

此诗分歧仍在教化与写实之间。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《诗集传》读作颂夫人以德配国君、安居其位；方玉润等则剥去附会，视为铺写贵族嫁娶车马之盛的婚歌。而值得一提的是，「鹊巢鸠jiū居」一语后世多转为「鸠jiū占鹊巢」、喻强占他人之居，与本诗祥和的本意已相去甚远——成语的流变，恰可见诗意与俗解的分途。

五、影响

《鹊巢》留下「鹊巢鸠jiū居」（鸠jiū占鹊巢）这一传世成语，虽其义后世多转作贬义，而其起兴之法与「百两」迎亲的盛大场面，则为后世铺写婚礼、贺嫁之作所取法。作为《召南》首篇，它以一场隆重喜庆的婚礼开卷，奠定了《召南》多写婚姻、礼俗的基调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