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召南 · 其四

采蘋píng

采蘋píng采藻、奠之宗室的助祭之歌
题解《采蘋píng》列《召南》第四，与《采蘩fán》同为采物助祭的劳作之歌，而所写更为完整。全诗三章，以连串的问答，写采蘋píng采藻于何处、以何器盛之、以何器煮之、奠之于何所、由谁主祭——由采、盛、烹到陈奠、主祭，把一场祭祀的备办过程一气写尽，末归于一位「有齐季女」主持其事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大夫妻能循法度、奉祭祀；朱熹xī大体沿此而言女子将嫁、教成之祭；方玉润、近人则多直读为一首采蘋píng助祭的劳作歌，记下女子（季女）操办祭事的虔qián敬与有序，见召南祭祀之礼的庄重与女功之勤。

于yú以yǐ采cǎi蘋píng？南nán涧jiàn之zhī滨bīn。于yú以yǐ采cǎi藻zǎo？于yú彼bǐ行xíng潦lǎo。

到哪儿去采那浮萍呀？到那南涧的水边。到哪儿去采那水藻呀？到那路边的积水沟里。

于yú以yǐ盛shèng之zhī？维wéi筐kuāng及jí筥jǔ。于yú以yǐ湘xiāng之zhī？维wéi锜qí及jí釜fǔ。

用什么来盛放它们呀？用那方筐和圆筥jǔ。用什么来烹煮它们呀？用那三足锜qí和无足釜fǔ。

于yú以yǐ奠diàn之zhī？宗zōng室shì牖yǒu下xià。谁shuí其qí尸shī之zhī？有yǒu齐qí季jì女nǚ。

把它们陈设奠放在哪里呀？在宗庙里的窗户下。是谁来主持这场祭祀呀？是那位虔qián敬端庄的少女。

逐章精读
于以采蘋píng？南涧之滨。于以采藻？于彼行潦lǎo。
首章以一连两组问答的「赋」体起。「于以采蘋píng」的「于以」即「于何」「在哪里」，「蘋píng」(pín)是浮萍一类的水生草，可供祭；「南涧之滨」答其采处——「滨」是水边，言采蘋píng于南面山涧的水滨。下二句再问采藻：「于以采藻」的「藻」是水藻，亦祭祀所用之水草；「于彼行潦lǎo」答之——「行潦lǎo」(xíng lǎo)即路上的流水、积水沟（行，道路；潦lǎo，雨后积水）。一问采蘋píng、一问采藻，皆以「于何……？于某地」的问答句式铺出，把祭祀所需的水草采于何处交代得清楚明快，是问答体劳作歌的典型起调。问采蘋píng、采藻之处，问答铺开助祭之事。
于以盛之？维筐及筥jǔ。于以湘之？维锜qí及釜fǔ。
次章承上，转问盛器与烹器，仍是连串问答。「于以盛之」问以何盛之；「维筐及筥jǔ」答之——「维」是发语词，「筐」是方形竹器，「筥jǔ」(jǔ)是圆形竹器，言以方筐圆筥jǔ盛此蘋píng藻。下二句问烹器：「于以湘之」的「湘」是烹煮（一说煮而漉lù之）；「维锜qí及釜fǔ」答之——「锜qí」(qí)是有三足的釜fǔ，「釜fǔ」是无足的锅，言以锜qí釜fǔ烹煮。由采（首章）到盛、到烹（此章），祭品的备办一步步推进；筐筥jǔ锜qí釜fǔ一连四种器物并举，见祭事之有备、器用之周。重章叠句于问答中行，句式相承而所问递换，节奏明快而层次井然。问盛之以筐筥jǔ、烹之以锜qí釜fǔ，备办有序。
于以奠之？宗室牖yǒu下。谁其尸之？有齐季女。
末章承上而收束，仍以问答，写陈奠之所与主祭之人。「于以奠之」的「奠」是陈设、置放（祭品）；「宗室牖yǒu下」答之——「宗室」即宗庙，「牖yǒu」(yǒu)是窗户，言把祭品奠放在宗庙的窗下（行祭之所）。末二句问主祭者：「谁其尸之」的「尸」此作动词，主持、主祭（古祭礼以人代神受祭曰「尸」，引申为主其事）；「有齐季女」答之——「有齐」的「齐」(zhāi)同「斋」，斋戒、虔qián敬庄重之貌，「季女」即少女、年幼的女子。由采、盛、烹（前两章）到奠、到主祭（此章），一场祭祀的备办与主持一气贯下，终归于「有齐季女」——以一位虔qián敬端庄的少女主其事作结，把全篇助祭的虔qián诚与郑重，凝在这个肃然主祭的身影上，收束得庄重而有味。问奠于宗室、主祭者谁，归于虔qián敬的季女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蘋píng · 藻
蘋píng(pín)，浮萍一类水草；藻，水藻。皆洁净的水生植物，古人采以供祭。「采蘋píng」「采藻」是全诗所咏的助祭之事。
词义行潦lǎo
行潦lǎo(xíng lǎo)，路上的流水、积水沟（行，道路；潦lǎo，雨后积水）。「于彼行潦lǎo」言采藻于路边积水之处。
草木·物筐 · 筥jǔ
筐，方形竹器；筥jǔ(jǔ)，圆形竹器。「维筐及筥jǔ」言以方筐圆筥jǔ盛放采得的蘋píng藻。
词义湘
湘，烹煮（一说煮而漉lù之）。「于以湘之」即用什么来烹煮蘋píng藻，引出下句的锜qí釜fǔ。
草木·物锜qí · 釜fǔ
锜qí(qí)，有三足的釜fǔ；釜fǔ，无足的锅。「维锜qí及釜fǔ」言以锜qí釜fǔ烹煮祭品，见祭事器用之周。
词义牖yǒu
牖yǒu(yǒu)，窗户。「宗室牖yǒu下」即把祭品陈奠在宗庙的窗下，是古行祭之所。
词义尸
尸，本指祭礼中代神受祭之人，此作动词，主持、主祭。「谁其尸之」即谁来主持这场祭祀。
词义有齐季女
有齐的「齐」(zhāi)同「斋」，斋戒、虔qián敬庄重之貌；季女即少女。「有齐季女」谓那位虔qián敬端庄的少女主其祭事，是全诗收束的点睛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一祭之备办

《采蘋píng》与《采蘩fán》同为采物助祭之歌，而写得更为完整：从采蘋píng采藻，到以筐筥jǔ盛、以锜qí釜fǔ煮，再到奠于宗室、由季女主祭，把一场祭祀的备办与主持一气写尽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颂大夫妻循法度奉祭，朱熹xī以为女子将嫁的教成之祭，方玉润等则视为助祭的劳作歌——无论何解，那份操办祭事的虔qián敬与井然有序，是全篇的主调。

二、章法 · 问答串成的流程

全诗以连串问答贯穿：首章问采于何处（涧滨、行潦lǎo），次章问盛以何器、烹以何器（筐筥jǔ、锜qí釜fǔ），末章问奠于何所、主祭者谁（宗室牖yǒu下、有齐季女）。一问一答，恰好排出「采—盛—烹—奠—尸」的完整祭祀流程，由始而终、层层推进，是《诗经》问答体叙事的典范，节奏明快而条理井然。

三、手法 · 以器物见礼、以人作结

全诗多用「赋」，而长于以器物铺陈见礼之周：蘋píng、藻、筐、筥jǔ、锜qí、釜fǔ、宗室、牖yǒu，一连串名物的罗列，把祭祀的备办写得具体可触、有备而恭。结句却忽然收到一个人——「有齐季女」，以一位虔qián敬端庄的少女主祭作结，使满篇的器物之备，最终归于一片人的诚敬，由物及人，含蓄而有余味。

四、异读 · 循法度、教成之祭与助祭之歌

此诗分歧主要在所指与场合。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读作大夫妻循法度奉祭；朱熹xī别出一说，以为是女子将嫁前的「教成之祭」；方玉润等则不拘，视为采蘋píng助祭的劳作歌。三说皆扣住「采物—助祭—季女主之」的诗面，只在「为谁、为何而祭」上各有引申——而祭祀之礼的庄重与女子操办之虔qián敬，则是共同的底色。

五、影响

《采蘋píng》与《采蘩fán》并为《诗经》采物助祭之歌的双篇，以问答体写祭祀备办的流程，记录了周代「蘋píng藻奠祭」的礼俗，后世论古祭礼者每每引以为证。「蘋píng藻」遂成祭品、洁敬之物的代称，「有齐季女」式以虔qián敬之人作结的写法，也为后世写祭祀、写女德之诗所取法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