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召南 · 其十四

驺zōu虞yú

咏春田一发五豝bā、叹驺zōu虞yú之仁的猎歌
题解《驺zōu虞yú》列《召南》第十四，是《召南》的末篇，一首咏春日田猎、叹「驺zōu虞yú」之仁的猎歌。全诗两章重沓tà，皆写春草初茁的猎场上，一箭射中数兽（壹发五豝bā、壹发五豵zōng），终以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的咏叹收束。「驺zōu虞yú」一说为掌猎之官（虞yú人）、善射之猎手，一说为传说中的仁兽（白虎黑纹、不食生物、不践生草）——故全诗或赞猎者射艺之精，或叹田猎有节、合于仁兽驺zōu虞yú之德。《毛诗序》读作《鹊巢》之应，谓文王之化、仁及草木鸟兽、田猎以时而不滥；朱熹xī大体沿此；方玉润、近人则或读为单纯的田猎之歌、赞猎手之能，于「壹发五豝bā」的从容与「于嗟jiē驺zōu虞yú」的咏叹间，见出田猎之乐与仁德之意。

彼bǐ茁zhuó者zhě葭jiā，壹yī发fā五wǔ豝bā，于yú嗟jiē乎hū驺zōu虞yú！

那春草丛生、芦苇初茁的猎场上，一箭射出，竟射中了五头母猪（野猪）。啊，了不起的驺zōu虞yú呀！

彼bǐ茁zhuó者zhě蓬péng，壹yī发fā五wǔ豵zōng，于yú嗟jiē乎hū驺zōu虞yú！

那春草丛生、蓬蒿hāo初茁的猎场上，一箭射出，竟射中了五头小猪（幼野猪）。啊，了不起的驺zōu虞yú呀！

逐章精读
彼茁者葭jiā，壹发五豝bā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！
首章以「赋」直陈而即景起兴。「彼茁者葭jiā」的「茁」(zhuó)状草木初生、茁壮萌发之貌，「葭jiā」(jiā)是初生的芦苇——以春草初茁、芦苇方生的猎场之景起，既点出田猎之时令（春田，草木方生），又暗寓「田猎以时、不伤其生」之意。「壹发五豝bā」的「壹发」即一箭射出，「五」言其多（一说一发而中五，一说五处皆中），「豝bā」(bā)是母猪、雌野猪——一箭而中五豝bā，极写射艺之精、田猎之获。结句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的「于嗟jiē」(xū jiē)是赞叹之辞（于通「吁」），「驺zōu虞yú」(zōu yú)或指掌猎之官、善射之猎手，或指传说中的仁兽——以一声咏叹收束，或赞猎者之能，或叹其田猎合于驺zōu虞yú之仁。由春景、射获到咏叹，一章之内，把春日田猎的从容与赞叹，写得简净而有余味。春芦初茁的猎场，一发中五豝bā，叹驺zōu虞yú之能。
彼茁者蓬，壹发五豵zōng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！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起兴之景由「彼茁者葭jiā」（初茁的芦苇）换作「彼茁者蓬」——「蓬」即蓬蒿hāo、飞蓬一类草本，由芦苇换作蓬蒿hāo，同写春草初茁的猎场，物象略变而意脉相承。射获之物由「壹发五豝bā」（五头母野猪）换作「壹发五豵zōng」——「豵zōng」(zōng)是一岁的小猪、幼野猪，由「豝bā」（成兽）到「豵zōng」（幼兽），换兽而再写一发中五的射艺。结句仍叠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。两章「葭jiā→蓬」状春草之初生，「豝bā→豵zōng」状所获之野兽，皆于重沓tà中换字而意相承；而「壹发五豝bā／五豵zōng」的从容射获、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的反复咏叹，则一唱再唱，回环不已。短短两章，以春景起、以咏叹收，把田猎之乐、射者之能与「驺zōu虞yú」之仁，凝在「于嗟jiē乎」一声反复的赞叹里。作为《召南》的收篇，它以田猎有节、仁及鸟兽之意作结，与《周南》末篇《麟lín之趾》之咏仁兽遥相呼应，使二南皆以「仁」字收束，意味悠长。蓬蒿hāo初茁、一发中五豵zōng，再叹驺zōu虞yú，收束《召南》。
字词注释
词义茁
茁(zhuó)，草木初生、茁壮萌发之貌。「彼茁者葭jiā」「彼茁者蓬」状春草方生的猎场之景，暗寓田猎以时、不伤其生之意。
草木·物葭jiā · 蓬
葭jiā(jiā)，初生的芦苇；蓬，蓬蒿hāo、飞蓬一类草本。两章以春草初茁起兴，点出春田的时令。
词义壹发
壹发即一箭射出。「壹发五豝bā／五豵zōng」极写射艺之精、田猎之获（五言其多，一说一发中五，一说五处皆中）。
草木·物豝bā · 豵zōng
豝bā(bā)，母猪、雌野猪；豵zōng(zōng)，一岁的小猪、幼野猪。两章由成兽到幼兽，皆为田猎所射之物。
词义于嗟jiē乎
于嗟jiē(xū jiē)，赞叹之辞（于通「吁」）。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以咏叹作结，两章皆同，回环不已。
草木·物驺zōu虞yú
驺zōu虞yú(zōu yú)：一说为掌猎之官（虞yú人）、善射的猎手，一说为传说中的仁兽（白虎黑纹、不食生物、不践生草）。故全诗或赞猎者之能，或叹田猎有节、合于仁兽之德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春田猎歌与驺zōu虞yú之叹

《驺zōu虞yú》是《召南》末篇，一首咏春日田猎、叹「驺zōu虞yú」的猎歌。它写春草初茁的猎场上，一箭而中五兽（五豝bā、五豵zōng），终以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的咏叹作结。「驺zōu虞yú」或指善射的猎手、掌猎之官，或指传说中的仁兽——故全诗或赞射艺之能，或叹田猎有节、合于仁德。《毛诗序》读作《鹊巢》之应、仁及鸟兽，方玉润等则或视为单纯的猎歌——一咏叹之间，田猎之乐与仁德之意兼而有之。

二、章法 · 简净的重唱

全诗仅两章，句式全同，每章三句，只换数字：起兴之草由「葭jiā」（芦苇）而「蓬」（蓬蒿hāo），射获之兽由「豝bā」（母野猪）而「豵zōng」（幼野猪）；而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一句两章皆同，如咏叹的副歌反复回旋。章短句简，于一字之换间见春景与射获的微变，于反复咏叹中见赞美之深，是《诗经》最简净的重章叠句之一。

三、手法 · 即景起兴、以叹收束

全诗以「彼茁者葭jiā／蓬」即景起兴：春草方生、芦蓬初茁，既点田猎之时令，又暗寓「草木方生而不滥取」的有节之意。中间以「壹发五豝bā／五豵zōng」白描射获之盛，从容而见其能；终以「于嗟jiē乎驺zōu虞yú」一声咏叹收束，把赞美与感叹全凝于此。起于景、状以事、收于叹，简净之中余味悠长。

四、异读 · 驺zōu虞yú为兽为人

此诗的核心分歧，全在「驺zōu虞yú」二字。一说驺zōu虞yú为传说中的仁兽（白虎黑纹、不食生物、不践生草），则全诗叹田猎有节、仁及鸟兽，正合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《诗集传》「《鹊巢》之应」之解；一说驺zōu虞yú为掌猎之官（虞yú人）、善射的猎手，则全诗赞其射艺之精、田猎之能。为兽则重「仁」，为人则重「能」——一字两解，遂使这首短歌兼具仁德与猎乐两重意味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作为《召南》的收篇，《驺zōu虞yú》以田猎有节、仁及鸟兽之意作结，恰与《周南》末篇《麟lín之趾》之咏仁兽遥相呼应——二南皆以「仁」字收束，章法上首尾照应、意味悠长。「驺zōu虞yú」遂成仁兽、仁德的象征（后世亦以「驺zōu虞yú」名旗、名官），而「壹发五豝bā」式从容射获的猎场白描，也为后世田猎之诗所取法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