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bèi风 · 其十七

静女

城隅相约、赠物传情的清新恋歌
题解《静女》是《诗经》中最活泼可爱的一首恋歌,写一对青年男女的幽会与赠物。全诗三章:先写那xián静美好的姑娘约「我」在城角相会,却故意躲藏不露面,急得「我」抓耳挠腮、徘徊不定;再写姑娘赠我一支红色的管(彤管),管色光润可爱,我喜爱它,更爱赠管的人;终写姑娘从郊野采来初生的茅芽()相赠,茅芽实在美好新奇——其实并非茅芽本身美,只因它是美人所赠,便觉处处可爱。全诗以男子的口吻写约会的等待、收礼的欢喜,情致天真、笔调huī谐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刺卫君无道、夫人无德,陈静女之事以见正;后人多不取此说,径读为一首民间青年男女约会赠物的清新情诗,是《诗经》恋歌中的名篇。

jìngshūchéngàiérjiànsāoshǒuchíchú

那位xián静美好的姑娘,约我在城角相会。她故意躲藏起来不肯露面,急得我抓耳挠腮、来回地徘徊。

jìngluántóngguǎntóngguǎnyǒuwěishuōměi

那位xián静美好的姑娘,送给我一支红色的管。红管色泽鲜亮光润,(我)真喜爱你(管)的美丽(更喜爱赠管之人)。

guīxúnměiqiěfěizhīwèiměiměirénzhī

(姑娘)从郊外采来初生的白茅芽送给我,它确实又美又奇特。其实并不是这茅芽本身有多美,只因为它是美人亲手所赠啊。

逐章精读
静女其shū我于城隅爱而不见,搔首chíchú
首章写约会与等待,活画男子的痴态。「静女其shū」的「静女」即xián静美好的女子,「shū」(shū)是美好、漂亮:那xián静而美丽的姑娘。「我于城隅」的「」(sì)是等待、约会,「城隅」(yú)是城角、城墙的角落(幽僻处,宜于幽会):她约我在城角相见。「爱而不见」的「爱」通「ài」(ài)、隐蔽、躲藏(非「爱情」之爱),「不见」即不露面:她却故意躲藏起来、不肯现身——是少女娇憨的逗弄。「搔首chíchú」的「搔首」即抓头挠耳,「chíchú」(chí chú)状徘徊不定、走来走去之貌:急得我抓耳挠腮、团团打转。一「藏」一「急」,把少女的俏皮与男子的痴憨写得活灵活现,是《诗经》中绝妙的恋爱小品。姑娘藏而不见,急得我搔首徘徊——俏皮痴憨如见。
静女其luán贻我彤管彤管wěi女美
次章写赠物之喜。「静女其luán」的「luán」(luán)状美好之貌,与首章「其shū」同赞其美而换字。「贻我彤管」的「贻」(yí)是赠送,「彤管」是红色的管(或谓笔管、或谓乐管、或谓红色管状之物,说法不一,要为定情之赠物)。「彤管有wěi」的「wěi」(wěi)状鲜明光亮、红润有光泽之貌:红管色泽鲜亮可爱。「说女美」的「说」(yuè)同「悦」,「」(yì)是喜悦,「女」(rǔ)同「汝」、指彤管(亦双关赠管之人),「美」即美好:我喜爱你(彤管)的美丽——表面说爱这红管,实则爱赠管之人,借物寄情,含蓄而甜蜜。由首章的相约逗弄,进到此章的赠物传情,恋情更进一层,而那份借物说人的婉曲,正是少年情思的妙处。赠我彤管、爱其鲜亮——爱物实为爱人。
自牧归xún美且异。匪女之为美,美人之贻
末章写再赠与点睛,把借物寄情说得通透。「自牧归」的「牧」是郊外牧地、田野,「归」(kuì)通「馈」、赠送,「」(tí)是初生的茅草嫩芽(柔嫩洁白,是田野信手可采之物):她从郊野采来一束初生的茅芽相赠。「xún美且异」的「xún」(xún)是确实、实在,「异」是奇特、与众不同:这茅芽实在美好而新奇。然而末两句陡然一转,自道其故:「匪女之为美,美人之贻」——「匪」是非,「女」(rǔ)同「汝」、指(茅芽),「贻」是赠:并不是这茅芽本身有多美,而是因为它是美人亲手赠予的呀!一束寻常的野草,因出于所爱之人之手,便处处觉得美好——把「爱屋及乌」的恋人心理点破得既天真又深刻。全诗由相约、赠彤管、赠层层写来,至此以「美人之贻」收束,道尽情人眼中物物可爱的至理,余味无穷。本寻常,因美人所赠而觉美——爱屋及乌,点破恋情至理。
字词注释
词义静女其shū · 其luán
静女,xián静美好的女子;shū(shū)、luán(luán)皆美好、漂亮之貌。两章换字同赞其美,是恋歌中对所爱者的称美。
词义我于城隅
(sì),等待、约会;城隅(yú),城角、城墙幽僻的角落,宜于幽会。「我于城隅」即约我在城角相见。
词义爱而不见
爱通「ài」(ài)、隐蔽、躲藏(非爱情之爱);不见即不露面。谓姑娘故意藏起不现身,是少女娇憨的逗弄。
词义搔首chíchú
搔首,抓头挠耳;chíchú(chí chú),徘徊不定、走来走去之貌。写男子约会不见人而抓耳挠腮、团团打转的痴态。
草木·物彤管
红色的管(或谓笔管、乐管,或谓红色管状之物,说法不一),是姑娘所赠的定情之物。「有wěi」状其鲜明光润。
词义女美
说(yuè)同「悦」;(yì),喜悦;女(rǔ)同「汝」、指彤管(双关赠物之人)。谓喜爱这彤管之美,实则爱赠物之人。
草木·物自牧归
牧,郊外田野;归(kuì)通「馈」、赠送;(tí),初生的茅草嫩芽(柔嫩洁白,田野信手可采)。谓姑娘从郊野采相赠。
典故匪女之为美,美人之贻
匪,非;女(rǔ)指;贻,赠。谓并非茅芽本身美,只因是美人所赠。点破「爱屋及乌」、情人眼中物物可爱的恋爱心理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清新的恋歌

《静女》写一对青年男女的约会与赠物:姑娘约会却故意躲藏,急得男子抓耳挠腮;继而赠以彤管、草,男子爱物更爱人。全诗以男子的口吻,写等待的焦急、收礼的欢喜、爱屋及乌的痴情,天真活泼、huī谐可爱,是《诗经》恋歌中最富生活气息、最具喜剧色彩的名篇之一。

二、章法 · 相约与两赠

三章层层推进:首章写相约城隅、藏而不见、搔首chíchú(约会的逗弄);次章写赠彤管、爱其鲜亮(第一次赠物);末章写赠草、道破「美人之贻」(第二次赠物与点睛)。由相约到赠物、由爱物到爱人,恋情步步深入,而末章一语道破爱屋及乌之理,使全诗于活泼之外更见juàn永。

三、手法 · 白描与借物传情

本篇手法极生动:「爱而不见,搔首chíchú」纯用白描,一个动作便活画出男子的憨态,也暗写出少女的俏皮。而「说女美」「美人之贻」则借物传情——表面咏彤管、咏草之美,实则赞赠物之人之美。以物寄情、由物及人,含蓄而甜蜜,是《诗经》写恋爱最妙的笔法之一。

四、异读 · 刺时与情诗

《毛诗序》读为「刺时」、陈静女守礼以见正;朱斥为「淫奔期会」之诗;姚际恒、方玉润等则还其本色,径读为清新可喜的恋歌。诸说之别,正是「美刺教化」与「言情写实」两种读《诗》路向的分歧。就诗面看,这分明是一首活泼天真的青年恋曲——藏与寻、赠与受、爱物与爱人,无不洋溢着民间恋爱的鲜活气息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静女》是《诗经》恋歌中以「生活情趣」见长的代表,与《关》《jiānjiā》的含蓄深婉不同,它以huī谐生动取胜,开后世写约会、赠物、儿女情态一路的先声。「搔首chíchú」凝为成语,状焦急徘徊;「匪女之为美,美人之贻」更道尽情人眼中物物可爱的心理,为后世无数情诗所化用,足见这首小小恋歌的长久魅力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