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yōng风 · 其六

定之方中

颂卫文公迁楚丘、营宫室、兴邦国
题解《定之方中》是一首颂赞之诗,歌咏卫文公在国破之后迁居楚丘、重建邦国的功业。卫国曾遭人之祸、几乎亡国(即《载驰》所哀之难),文公收拾残局,相土定宅、营建宫室、种树备材、勤政务实,终于使卫国复兴。全诗三章:首章写「定星正中」时按天象方位营造楚宫、广植良材;次章写登高相地、占卜得吉、定都之审慎;末章写文公趁早雨驾、亲临桑田,赞其「秉心塞渊」(存心诚实深远)而国马fán盛至三千。这是《诗经》中难得的「建国创业」之颂,《毛诗序》明言「美卫文公也」,历代无大异辞,唯具体史事与「定之方中」的天文授时之义,尚可细究。

dìngzhīfāngzhōngzuòchǔgōngkuízhīzuòchǔshìshùzhīzhēntóngyuánqínsāng

营室星正当天空正中,便动工营造楚丘的宫室。用日影测定方向,建起楚丘的房屋。在四周种下zhēn树、栗树,还有椅、桐、、漆——将来好砍来制作琴瑟。

shēngwàngchǔwàngchǔtángjǐngshānjīngjiàngguānsāngboyúnzhōngrányǔnzāng

登上那旧城的废墟,远望楚丘一带的地势。望了楚丘又望堂邑,看那大山与高丘。下来又察看桑林宜否,再占卜,得了吉兆,到底是好地方。

línglíngmìngguānrénxīngyánjiàshuōsāngtiánfěizhírénbǐngxīnsāiyuānláipìnsānqiān

好雨刚刚降下,他便命那管马的人,趁着早晨星光就驾车出发,到桑田去停歇劳作。他可不是平庸之辈呀——存心诚实而深远,养得高大母马足足三千匹。

逐章精读
定之方中作于楚宫kuí之以日,作于楚室树之zhēn椅桐yuán伐琴桑。
首章写「定时—定向—营造—植材」,处处见务实经营。「定之方中」的「定」是营室星(即定星),古人以为夏历十月、定星黄昏正当天空南方正中之时,正是营造宫室的农闲吉候——这是以天象授时、「定之方中」遂为动工之节。「作于楚宫」「作于楚室」言营建楚丘之宫室(楚丘,卫文公新迁之都)。「kuí之以日」(kuí kuí,度量)谓用日影测定方位向背,见营造之审慎合礼。后三句写种树备材:「zhēn栗」(zhēn lì,可供祭祀果实)、「椅桐漆」(椅 yī、桐、 zǐ、漆,皆良木)——「yuán伐琴桑」谓将来可砍取以制琴瑟。植树于今、备材于后,正写文公经营之有远图、立国之有长计。按天象定时定向,营宫植材——立国有远图。
升彼虚矣,以望楚矣。望楚与堂,景山与京。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zāng
次章写「相地—占卜—定都」,见迁都之慎重。「升彼虚矣」的「虚」(qū,同「墟」)指旧城废墟,「以望楚矣」谓登高远望楚丘形势。「望楚与堂」并望楚丘与堂邑(皆地名),「景山与京」观其大山高丘(景山,大山;京,高丘)——相度山川形胜,为建都择地。「降观于桑」谓下来察看桑林之宜(桑关乎蚕织、民生,故特观之)。「卜云其吉,终然允zāng」——再以占卜决疑,得吉兆,「允zāng」即诚善、果然是好地方。这一章把建都从「望势」到「观桑」到「卜吉」的全过程写得有条不紊,既见文公之审慎周详,又暗合古人「卜宅」「相土」之礼。望势、观桑、卜吉——择都之慎重周详。
灵雨既零,命彼guān人,星言,说于桑田。匪直也人,秉心塞渊,láipìn三千
末章由营建转写文公之勤与德,归结全诗。「灵雨既零」谓好雨初降(灵雨,及时的好雨;零,落下),「命彼guān人」(guān guān,管车马的小臣),「星言驾」谓趁清晨星光便早早驾车(星,顶着星;驾,早起驾车),「说于桑田」(说 shuì,同「税」,停歇)谓亲临桑田督课农桑——一场雨后即闻鸡起驾、躬课蚕织,写尽其勤政惜时。后三句是全诗的颂赞之核:「匪直也人」即「他可不是寻常平庸之人」;「秉心塞渊」(秉心,存心;塞,诚实;渊,深远)——存心诚实而思虑深远,是对文公品德的总评;「láipìn三千」(lái lái,七尺高的大马;pìn pìn,母马)——养得高大母马三千匹,以国马之fán盛,见国力之恢复、民生之丰殖。由德及业,以「三千láipìn」收束,正是「秉心塞渊」结出的硕果。勤政惜时、秉心塞渊,故láipìn三千、邦国复兴。
字词注释
义理定之方中
定,即营室星(定星)。古人以为夏历十月黄昏定星正当南方天中,是营造宫室的农闲吉时。「定之方中」即以天象授时、择此动工,见古人观象授事之制。
地名楚宫 · 楚室
楚,即楚丘,卫文公国破后新迁之都。「作于楚宫」「作于楚室」指营建楚丘的宫室房屋。
词义kuí之以日
kuí(kuí),度量。「kuí之以日」谓用日影测定方位向背,使宫室朝向合礼,见营造之审慎。
草木·物zhēn栗 · 椅桐
zhēn(zhēn)、栗,果木,实可供祭祀;椅(yī)、桐、(zǐ)、漆,皆良木,可制琴瑟器用。种树备材,见文公立国之远图。
词义
虚(qū),同「墟」,旧城废墟。「升彼虚矣」谓登上旧城遗址,以望楚丘形势,相度建都之地。
地名景山与京
景山,大山;京,高丘。「望楚与堂,景山与京」写相度山川形胜,为新都择地。
词义灵雨 · 星言
灵雨,及时的好雨;零,落下。星,顶着星(早晨星光未尽);驾,早起驾车。写文公雨后即早起出行,勤政惜时。
词义guān人 · 说于桑田
guān(guān)人,管车马的小臣;说(shuì),同「税」,停歇、止息。「说于桑田」谓亲临桑田督课农桑。
义理秉心塞渊
秉心,存心;塞,诚实厚;渊,深远。「秉心塞渊」总评卫文公存心诚实、思虑深远,是全诗颂德之核。
草木·物láipìn三千
lái(lái),七尺以上的高大马;pìn(pìn),母马。「láipìn三千」言国马fán盛达三千匹,以见国力恢复、民生丰殖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兴国之颂

《定之方中》是《诗经》中少见的「建国创业」之颂,歌咏卫文公于国破之后迁都楚丘、重建邦国的功业。卫曾遭祸几乎亡国(即《载驰》所哀之难),文公收拾残局、相土营宫、勤政课桑,终使卫国复兴。《毛诗序》明言「美卫文公」,历代无大异辞。

二、章法 · 营建三部曲

三章各写一事,层次井然:首章「定时—定向—营造—植材」,写按天象动工、广植良材;次章「相地—观桑—占卜—定都」,写择都之审慎;末章「勤政—颂德—丰殖」,由文公雨后驾、亲课农桑,归到「秉心塞渊」之德与「láipìn三千」之富。由物质经营写到精神品德,由创业之勤写到立国之果,结构完整。

三、手法 · 务实的赋笔

全诗以「赋」为主,几乎不假比兴,而是实写营建的每一环节:观星授时、kuí日定向、种树备材、登墟望势、降观于桑、卜宅得吉、驾课农。笔笔务实、井井有条,把一位贤君的经营之能、远图之深写得历历可见,是《诗经》中以赋写「事功」的范本。

四、史事 · 卫之复兴

诗背后是卫国的一段血史:公好鹤亡国、人破卫,卫人东徙,赖齐huán公之助,立文公于楚丘。文公布衣徙都、励精图治,遂有此诗所颂的中兴气象。「定之方中」的天文授时、「kuí日」「卜宅」的相地之礼,亦为研究上古营国制度的珍贵记录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「秉心塞渊,láipìn三千」由德及业,成为颂美贤君勤政兴邦的名句。此诗以务实的赋笔记一国之中兴,既是难得的「创业史诗」式作品,也为后世「劝农」「重本」「相土营国」的政教理想提供了诗的范本,在《国风》中别具一格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