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鄘yōng风 · 其七

蝃dì蝀dōng

借虹起兴、刺女子私奔不待礼命
题解《蝃dì蝀dōng》是一首讽刺女子不待礼命、私奔从人的诗。全诗三章：前两章皆以天上的「蝃dì蝀dōng」（彩虹）起兴——虹是古人眼中阴阳失节、不正之气的象征，「莫之敢指」（没人敢用手指它），暗喻越礼之事人所讳忌；继以「女子有行，远父母兄弟」点出女子出嫁本是常理，却为下文张本。末章直斥那个「怀婚姻」而「大无信」「不知命」之人——指责她贪求婚配、不守礼信、不安天命，径自私奔。《毛诗序》明言「止奔也」，朱熹xī亦以为刺淫奔；其立意全在以礼自防、以「待父母之命、媒妁shuò之言」为正。读此诗须知它是站在礼教立场上的训诫之辞，也正可借以窥见周代婚姻「父母之命」的规范与其下被压抑的自主之欲。

蝃dì蝀dōng在zài东dōng，莫mò之zhī敢gǎn指zhǐ。女nǚ子zi有yǒu行xíng，远yuǎn父fù母mǔ兄xiōng弟dì。

彩虹挂在东边天上，没有人敢用手去指它。女子总是要出嫁的，远离自己的父母兄弟。

朝cháo隮jī于yú西xī，崇chóng朝cháo其qí雨yù。女nǚ子zi有yǒu行xíng，远yuǎn兄xiōng弟dì父fù母mǔ。

早晨彩虹升在西边天上，整个上午都在下雨yù。女子总是要出嫁的，远离自己的兄弟父母。

乃nǎi如rú之zhī人rén也yě，怀huái婚hūn姻yīn也yě。大dà无wú信xìn也yě，不bù知zhī命mìng也yě！

竟有这样的人啊，一心只想着嫁人。太不守礼信了呀，简直不懂天命！

逐章精读
蝃dì蝀dōng在东，莫之敢指。女子有行，远父母兄弟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，立讽之本。「蝃dì蝀dōng在东」的「蝃dì蝀dōng」（dì dōng）即彩虹——古人以为虹是阴阳交而不当、天地淫气所成，是不正、失节的象征，故见之为忌。「莫之敢指」谓没人敢用手指它，盖以为指虹不祥；这一忌讳，正暗喻越礼私奔之事人所讳避、不可明言。后两句「女子有行，远父母兄弟」——「有行」即出嫁（女子出嫁谓之「有行」「于归」），出嫁则远离父母兄弟，本是人伦常理。诗人先以彩虹之「不可指」起兴，再叙女子出嫁之常，看似平叙，实为末章斥责「不待礼而奔」者预作反衬：出嫁须循正道，岂可如虹之邪气、不待礼命而自行。虹为邪气不可指，喻越礼之事人所讳。
朝隮jī于西，崇朝其雨yù。女子有行，远兄弟父母。
次章重沓tà首章而换其象、其辞。「朝隮jī于西」的「隮jī」（jī）即虹、亦谓升起——首章虹在东，此章朝虹升于西，方位由东而西，仍是写虹（朝虹主雨yù）。「崇朝其雨yù」（崇朝即终朝、整个早晨）谓朝虹一现，便下了一上午的雨yù——以虹与雨yù的阴气弥漫，继续渲染「阴阳失节」之象。后两句「女子有行，远兄弟父母」只把首章「父母兄弟」倒为「兄弟父母」，回环协韵，重申女子出嫁、远离亲人之常。两章皆以虹起兴、以「女子有行」承接，反复铺垫，为末章的直斥蓄足了势：天象既如此不正，则那不待礼命而自奔者，正与这邪虹淫雨yù同其失节。朝虹淫雨yù，阴阳失节——再为越礼之刺铺势。
乃如之人也，怀婚姻也。大无信也，不知命也！
末章一改前两章的起兴，直陈其斥，是全诗的讽锋所在。「乃如之人也」即「竟有这样的人」，语带愤慨。「怀婚姻也」——「怀」是思、贪求，谓其一心只念着婚配之事，急于从人。后两句连下两断语：「大无信也」——太不守礼信（信，指婚姻须待父母之命、媒妁shuò之言的礼制信约）；「不知命也」——不懂、不安于天命礼分（命，指婚姻自有礼法定分，不可妄为）。由前两章的虹象铺垫，到此章直斥其「无信」「不知命」，讽刺由隐而显、由比而赋，一气贯下。全诗立场鲜明，是站在「父母之命、媒妁shuò之言」的礼教立场上，对女子自主私奔的严厉训诫；其辞虽峻，亦正可反见当时礼防之严与自主之欲的冲突。直斥其无信、不知命——礼教立场的训诫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蝃dì蝀dōng
蝃dì蝀dōng(dì dōng)，即彩虹。古人以为虹乃阴阳交而不当、天地淫气所成，是不正、失节的象征，故以起兴，喻越礼私奔之事。
词义莫之敢指
谓没人敢用手指彩虹（古以指虹为不祥之忌）。借此忌讳，暗喻越礼之事人所讳避、不可明言。
词义女子有行
有行，即出嫁（女子出嫁谓之「有行」「于归」）。「女子有行，远父母兄弟」言出嫁远离亲人之常理，为下文斥「不待礼而奔」张本。
词义隮jī
隮jī(jī)，虹，亦谓升起。「朝隮jī于西」谓朝虹升于西方（朝虹主雨yù）。与首章「蝃dì蝀dōng在东」皆写虹象。
词义崇朝
崇朝，即终朝、整个早晨。「崇朝其雨yù」谓朝虹一现便下了一上午的雨yù，以阴气弥漫渲染「阴阳失节」。
词义怀婚姻
怀，思、贪求。「怀婚姻也」谓其一心只念婚配、急于从人，是诗人所斥之失。
义理大无信 · 不知命
信，指婚姻须待父母之命、媒妁shuò之言的礼制信约；命，指婚姻自有礼法定分。「大无信」「不知命」即斥其不守礼信、不安天命礼分，是全诗讽刺的归结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止奔劝礼

《蝃dì蝀dōng》是一首站在礼教立场上讽刺女子私奔的诗，《毛诗序》明言「止奔也」。诗人以天上的彩虹起兴——虹是古人眼中阴阳失节的象征、「莫之敢指」的忌物，暗喻越礼之事人所讳避；终则直斥那「怀婚姻」而「大无信」「不知命」之人，责其不待父母之命、媒妁shuò之言而自奔。

二、章法 · 由比入赋

三章中前两章以虹起兴、以「女子有行」承接，反复铺垫；末章一改起兴，直陈其斥，连下「大无信」「不知命」两断语。由隐喻而直斥、由比而赋，讽刺一步步逼出，最后归结于「礼信」「天命」二字，立意鲜明而章法有蓄势之妙。

三、手法 · 虹之兴象

以「蝃dì蝀dōng」（虹）为核心兴象，是此诗最具特色处。古人视虹为阴阳交而不当的淫气、不正之兆，「莫之敢指」更见其为禁忌；诗人借此天象，把「私奔越礼」比作天地的失节，使讽刺有了一层来自自然与禁忌的庄严色彩。又以「朝隮jī」「崇朝其雨yù」续写阴气弥漫，层层加重这一象征。

四、礼俗 · 父母之命

诗的立场全在「婚姻须待父母之命、媒妁shuò之言」。所谓「无信」者，失婚姻之礼信；「不知命」者，不安礼法之定分。透过这峻厉的训诫，恰可窥见周代婚姻规范之严，以及其下被压抑的自主之欲——它与《桑中》《柏舟》等篇并读，正成礼防与情欲的两面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「女子有行，远父母兄弟」是《诗经》写出嫁的常语，又见于《竹竿》《泉水》。此篇以「虹」喻越礼、以「无信」「不知命」立训，是周代礼教婚姻观的鲜明文本，后世论「止奔」「正婚」者每援引之；而它所映照的礼与欲的张力，也使它在《鄘yōng风》一组婚恋诗中别有意味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