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鄘yōng风 · 其九

干旄máo

建旌jīng持币、礼聘贤者的访贤之歌
题解《干旄máo》是一首颂赞访贤、礼聘的诗。全诗三章，每章皆写一支高高竖起旌jīng旗、驾着良马的车队，来到浚jùn邑的郊、都、城——这是卫国的大夫（或贵人）以隆重的仪仗、丰厚的礼物，前去礼聘一位贤者（「彼姝shū者子」）。「素丝纰pī之」写以白丝缘饰旌jīng旗，见礼之诚洁；「良马四之、五之、六之」写车马之盛、礼数之隆；末句「何以畀bì之／予之／告之」一再自问：拿什么来赠他、送他、回报他的善言——把那份求贤若渴、唯恐礼薄的诚意写得溢于言表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美好善也」，谓卫文公之臣多好善、乐于招贤；朱熹xī亦取「卫大夫访贤」之说。也有论者读「姝shū者子」为美人，视作迎娶之歌。无论访贤还是迎亲，其仪仗之盛、礼意之诚是一致的，堪称《诗经》中「礼贤下士」精神的早期写照。

孑jié孑jié干gàn旄máo，在zài浚jùn之zhī郊jiāo。素sù丝sī纰pī之zhī，良liáng马mǎ四sì之zhī。彼bǐ姝shū者zhě子zi，何hé以yǐ畀bì之zhī？

高高竖起牛尾旗，来到浚jùn邑的近郊。白丝把旗缘饰得齐整，四匹良马驾着车。那位美好的人啊，拿什么来赠送他呢？

孑jié孑jié干gàn旟yú，在zài浚jùn之zhī都dōu。素sù丝sī组zǔ之zhī，良liáng马mǎ五wǔ之zhī。彼bǐ姝shū者zhě子zi，何hé以yǐ予yǔ之zhī？

高高竖起鸟隼sǔn旗，来到浚jùn邑的城邑。白丝把旗组结得整齐，五匹良马驾着车。那位美好的人啊，拿什么来送给他呢？

孑jié孑jié干gàn旌jīng，在zài浚jùn之zhī城chéng。素sù丝sī祝zhù之zhī，良liáng马mǎ六liù之zhī。彼bǐ姝shū者zhě子zi，何hé以yǐ告gào之zhī？

高高竖起析羽旗，来到浚jùn邑的城中。白丝把旗织结得齐整，六匹良马驾着车。那位美好的人啊，拿什么来回报他呢？

逐章精读
孑jié孑jié干旄máo，在浚jùn之郊。素丝纰pī之，良马四之。彼姝shū者子，何以畀bì之？
首章写仪仗初至郊外。「孑jié孑jié干旄máo」（孑jié jié，高高特出之貌；干，旗杆；旄máo máo，以牦máo牛尾为饰的旌jīng旗）写一面牛尾旗高高竖起、独出于车上，是访聘的隆重仪仗。「在浚jùn之郊」点出地点——浚jùn（xùn）是卫邑，「郊」是城外近处，车队方至郊野。「素丝纰pī之」（纰pī pí，缘饰、编织镶边）谓以洁白的丝线缘饰旗帜，见礼之诚而饰之洁；「良马四之」谓驾以四匹良马，写车马之盛、礼数之备。后两句「彼姝shū者子」（姝shū shū，美好；「姝shū者子」即那位美好的人，指所聘之贤者，一说美人），「何以畀bì之」（畀bì bì，给予、赠送）——拿什么来赠送他呢？以自问见求贤之诚、唯恐礼薄之意。首章定下「建旌jīng—缘丝—良马—问赠」的格局。建旄máo良马、白丝缘饰——礼聘贤者之诚。
孑jié孑jié干旟yú，在浚jùn之都。素丝组之，良马五之。彼姝shū者子，何以予之？
次章重沓tà首章而换字递进，见礼数之愈隆、行程之愈近。旗由「干旄máo」（牛尾旗）换「干旟yú」（旟yú yú，绘鸟隼sǔn之纹的旗）；地点由「浚jùn之郊」进到「浚jùn之都」（都，城邑、人聚之处，较郊为近、为中）；「素丝纰pī之」改「素丝组之」（组，编结绶shòu带、组绳为饰，与「纰pī」同写以白丝饰旗）；「良马四之」进到「良马五之」——马数由四增五，车马愈盛。末句「何以畀bì之」改「何以予之」（予，给予），与首章同意而换字。由郊而都、由四马而五马，礼聘的队伍一步步深入、礼数一层层加重，求贤之诚也随之愈显。重章叠句于此把「访贤」的隆重感层层推高。由郊到都、四马到五马——礼数层层加隆。
孑jié孑jié干旌jīng，在浚jùn之城。素丝祝之，良马六之。彼姝shū者子，何以告之？
末章再叠再进，把仪仗与礼意推到顶点。旗由「干旟yú」换「干旌jīng」（旌jīng jīng，以五彩析羽为饰的旗）；地点由「浚jùn之都」进到「浚jùn之城」（城，城中，较都更入其内）；「素丝组之」改「素丝祝之」（祝，缝缀、织结，仍写以白丝饰旗）；「良马五之」进到「良马六之」——马数增至六，车马之盛至此而极。末句「何以予之」改「何以告之」（告，告语、报答其善言良策，一说赠言相报）——由「赠物」转到「回报其善言」，礼意由物质升到精神：不仅以厚礼相聘，更以虚心受教、酬其嘉言为念。三章「旄máo—旟yú—旌jīng」「郊—都—城」「四—五—六」「畀bì—予—告」层层换字、步步加隆，正是重章叠句以一字之变见礼意递进的典范，把一片「礼贤下士」的诚意唱得淋漓而隆重。旌jīng旗良马至盛，由赠物到报言——礼贤之至诚。
字词注释
词义孑jié孑jié
孑jié(jié)，高高特出、孤标独立之貌。「孑jié孑jié干旄máo」状旌jīng旗高高竖起、独出于车上，写访聘仪仗之盛。
草木·物干旄máo · 干旟yú · 干旌jīng
皆竖于车上的旌jīng旗：旄máo(máo)以牦máo牛尾为饰，旟yú(yú)绘鸟隼sǔn之纹，旌jīng(jīng)以五彩析羽为饰。三章递换，写仪仗之华、礼聘之隆。
地名浚jùn
浚jùn(xùn)，卫国邑名。「在浚jùn之郊／都／城」由郊而都而城，写礼聘车队一步步深入。
词义素丝纰pī之 · 组之 · 祝之
纰pī(pí，缘饰镶边)、组(编结绶shòu组)、祝(缝缀织结)，皆谓以洁白的丝线缘饰旌jīng旗。素丝见礼之诚洁。
草木·物良马四之 · 五之 · 六之
驾车之良马由四匹增至五、六匹。马数递增，写车马愈盛、礼数愈隆，见求贤之诚。
词义姝shū
姝shū(shū)，美好。「彼姝shū者子」即那位美好的人，多指所聘之贤者（一说指美人）。
词义畀bì · 予 · 告
畀bì(bì，赠送)、予(给予)、告(告语、报答其善言)。三章自问「拿什么相赠／相报」，由赠物到报言，礼意由物质升到精神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礼贤之诚

《干旄máo》是一首颂赞访贤礼聘的诗。每章写一支建着旌jīng旗、驾着良马的车队来到浚jùn邑，以隆重的仪仗、洁白的素丝、丰厚的礼物，去礼聘一位贤者；并一再自问「拿什么来赠他、报他」，把求贤若渴、唯恐礼薄的诚意写得溢于言表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美好善也」。

二、章法 · 步步加隆

三章重沓tà，处处递进：旗「旄máo—旟yú—旌jīng」愈华，地「郊—都—城」愈近愈深，马「四—五—六」愈盛，问「畀bì—予—告」由赠物到报言、由物质到精神。重章叠句把一场访贤的仪仗与礼意层层推高，愈唱愈隆，是复沓tà体写「隆礼」的范例。

三、手法 · 以物见礼

全诗以赋为主，全靠铺陈器物见意：高竖的旌jīng旗、缘饰的素丝、成列的良马，件件都是「礼」的具象。诗人不直说「敬贤」，只把仪仗的隆盛一一摆出，礼意自见；末以「何以畀bì之」的自问作收，更于盛礼之外见一片虚己求贤之心。

四、异读 · 访贤还是迎亲

「彼姝shū者子」何指，历来两说。《毛诗序》《诗集传》以为访贤之诗，「姝shū者子」指贤者；姚际恒等则以「姝shū」本状美好女子，疑为迎亲之歌。无论访贤迎亲，仪仗之盛、礼意之诚则一——这份「隆礼相待、唯诚是务」之心，是全诗不变的内核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干旄máo》是《诗经》中「礼贤下士」精神的早期写照，「何以畀bì之」一问尤为后世写惜才重士所喜引。它以铺陈仪仗见礼意的赋法，又为后世「以物写礼」的笔法导夫先路；与《定之方中》同列《鄘yōng风》，一颂兴邦、一美好贤，合见卫文公时崇礼重贤的气象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