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卫风 · 其一

淇qí奥

以绿竹切磋cuō起兴、赞君子文质彬彬
题解《淇qí奥》是一首颂赞君子盛德的诗。全诗三章，皆以淇qí水弯曲处那片青翠的绿竹起兴——由竹之猗yī猗yī、青青、如箦zé，引出那位「有匪君子」（文采斐fěi然的君子）。诗人以「如切如磋cuō，如琢如磨」喻其修身进德如治玉治骨般精益求精，以「瑟兮xī僴xiàn兮xī，赫兮xī咺xuǎn兮xī」状其庄重威仪、光明显耀，又以充耳玉饰、会弁biàn如星写其仪容之美，终以「善戏谑xuè兮xī，不为虐兮xī」见其宽和有度、谈笑而不刻薄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美武公之德也」，谓卫武公修德进业、为时所颂；后世大体从之。其中「如切如磋cuō，如琢如磨」经《大学》引申为修身的功夫，「绿竹猗yī猗yī」更开后世以竹喻君子之先，是一篇文质兼美的颂德典范。

瞻zhān彼bǐ淇qí奥ào，绿lǜ竹zhú猗yī猗yī。有yǒu匪fěi君jūn子zi，如rú切qiè如rú磋cuō，如rú琢zuó如rú磨mó，瑟sè兮xī僴xiàn兮xī，赫hè兮xī咺xuǎn兮xī。有yǒu匪fěi君jūn子zi，终zhōng不bù可kě谖xuān兮xī。

看那淇qí水弯曲的岸边，绿竹长得多么柔美繁茂。那位文采斐fěi然的君子，他修身进德，像加工骨器般切了又磋cuō、像雕琢美玉般琢了又磨。庄重而宽厚啊，光明而显耀。那位文采斐fěi然的君子，实在叫人永远难忘。

瞻zhān彼bǐ淇qí奥ào，绿lǜ竹zhú青qīng青qīng。有yǒu匪fěi君jūn子zi，充chōng耳ěr秀xiù莹yíng，会huì弁biàn如rú星xīng。瑟sè兮xī僴xiàn兮xī。赫hè兮xī咺xuǎn兮xī，有yǒu匪fěi君jūn子zi，终zhōng不bù可kě谖xuān兮xī。

看那淇qí水弯曲的岸边，绿竹长得青翠繁密。那位文采斐fěi然的君子，垂着秀美晶莹的玉充耳，皮帽上的玉饰像繁星点点。庄重而宽厚啊，光明而显耀。那位文采斐fěi然的君子，实在叫人永远难忘。

瞻zhān彼bǐ淇qí奥ào，绿lǜ竹zhú如rú箦zé。有yǒu匪fěi君jūn子zi，如rú金jīn如rú锡xī，如rú圭guī如rú璧bì。宽kuān兮xī绰chuò兮xī，猗yī重zhòng较jiào兮xī。善shàn戏xì谑xuè兮xī，不bù为wèi虐nüè兮xī。

看那淇qí水弯曲的岸边，绿竹长得稠密如积。那位文采斐fěi然的君子，品德像精金美锡般纯粹，像圭guī璧美玉般温润。他宽宏又舒泰，倚在车上的横木旁。善于说笑谈谐啊，却又从不刻薄伤人。

逐章精读
瞻彼淇qí奥，绿竹猗yī猗yī。有匪君子，如切如磋cuō，如琢如磨，瑟兮xī僴xiàn兮xī，赫兮xī咺xuǎn兮xī。有匪君子，终不可谖xuān兮xī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，由竹及人。「瞻彼淇qí奥」（淇qí奥即淇qí水弯曲处，奥 yù，水岸弯曲幽深处），「绿竹猗yī猗yī」（猗yī yī，柔美繁茂貌）——先写淇qí湾一片青竹柔美葱茏lóng，以竹之挺秀有节起兴，引出「有匪君子」（匪，同「斐fěi」，文采貌；「有匪君子」即文采斐fěi然的君子）。「如切如磋cuō，如琢如磨」是全诗之眼：切、磋cuō治骨角，琢、磨治玉石，皆精工细治、层层加工之事——以此喻君子修身进德之精益求精，反复磨砺lì。「瑟兮xī僴xiàn兮xī」（瑟，庄重；僴xiàn xiàn，宽大威武）状其庄重宽厚之容，「赫兮xī咺xuǎn兮xī」（赫，显盛；咺xuǎn xuān，光明显耀）状其光明显耀之德。末以「终不可谖xuān兮xī」（谖xuān xuān，忘记）——这样的君子令人永世难忘，作收。竹之有节与人之有德，于起兴中浑然相映。绿竹起兴，切磋cuō琢磨——君子修德之精。
瞻彼淇qí奥，绿竹青青。有匪君子，充耳秀莹，会弁biàn如星。瑟兮xī僴xiàn兮xī。赫兮xī咺xuǎn兮xī，有匪君子，终不可谖xuān兮xī。
次章重沓tà首章而换其状竹之辞与所写之容。竹由「猗yī猗yī」转「青青」（青青，茂盛青翠貌）——同写绿竹而易一态。中四句改写君子的仪容服饰：「充耳秀莹」（充耳，垂于冠侧、塞耳的玉饰；秀莹，秀美晶莹）写其玉饰之美；「会弁biàn如星」（会，冠缝；弁biàn biàn，皮帽；「会弁biàn如星」谓皮帽缝合处所缀之玉，灿若繁星）写其冠饰之华。由首章的「切磋cuō琢磨」之内美，转写此章的服饰仪容之外美——内外相辉。「瑟兮xī僴xiàn兮xī，赫兮xī咺xuǎn兮xī」「终不可谖xuān兮xī」则基本复唱，回环咏叹。重章叠句于此以「猗yī猗yī→青青」之微变与中段写内、写外之别，使颂德由德及容、层层铺展。由内美转写外美：充耳会弁biàn，仪容之盛。
瞻彼淇qí奥，绿竹如箦zé。有匪君子，如金如锡，如圭guī如璧。宽兮xī绰兮xī，猗yī重较兮xī。善戏谑xuè兮xī，不为虐兮xī。
末章再叠再变，由德、容写到其气度风神，回环作结。竹由「青青」转「如箦zé」（箦zé zé，竹席；「绿竹如箦zé」谓绿竹密如积簟diàn，极言其繁茂）——三章「猗yī猗yī—青青—如箦zé」层层写竹之盛。中段「如金如锡，如圭guī如璧」（金、锡，喻其德之纯粹精炼；圭guī、璧，美玉，喻其德之温润有文）——又以金玉之喻，承首章「切磋cuō琢磨」而再赞其德质之美。「宽兮xī绰兮xī」（宽、绰 chuò，宽宏舒泰）状其气度之雍yōng容，「猗yī重较兮xī」（重较，卿士之车上加高的横木；猗yī，倚靠；谓其倚于华车之上，见其尊贵从容）。末二句尤见性情：「善戏谑xuè兮xī，不为虐兮xī」——善于谈笑戏谑xuè，却从不刻薄伤人——在庄重威仪之外，更添一段宽和可亲、谑xuè而不虐的风度。三章「切磋cuō琢磨」之德、「充耳会弁biàn」之容、「宽绰戏谑xuè」之度，层层叠加，遂成一个文质彬彬、内外兼美的君子形象。金玉之德、宽绰之度、谑xuè而不虐——文质彬彬。
字词注释
地名淇qí奥
淇qí奥(yù)，淇qí水弯曲幽深处（奥，水岸弯曲处）。「瞻彼淇qí奥」即望那淇qí水湾，是起兴写绿竹之地。
草木·物绿竹
淇qí水边的青竹。竹挺秀有节、四时常青，以其「有节」起兴，喻君子之有德有操；开后世以竹喻君子之先。
词义猗yī猗yī · 青青 · 如箦zé
三章状绿竹之盛：猗yī猗yī yī(柔美繁茂)→青青(青翠茂盛)→如箦zé zé(密如竹席)。层层写竹，兴象愈足。
词义有匪君子
匪，同「斐fěi」，文采貌。「有匪君子」即文采斐fěi然、德美而有文的君子，是全诗颂赞的对象。
典故如切如磋cuō，如琢如磨
切、磋cuō治骨角，琢、磨治玉石，皆精工细治。以喻君子修身进德之精益求精。《大学》引申为修身功夫，「切磋cuō琢磨」遂成成语。
词义瑟僴xiàn · 赫咺xuǎn
瑟(庄重)、僴xiàn xiàn(宽大威武)、赫(显盛)、咺xuǎn xuān(光明显耀)。状君子庄重宽厚、光明显耀的威仪。
草木·物充耳 · 会弁biàn
充耳，垂于冠侧塞耳的玉饰；会弁biàn(biàn)，皮帽缝合处所缀之玉。「会弁biàn如星」言冠饰灿若繁星，写仪容之华。
典故如金如锡，如圭guī如璧
金、锡喻德质之纯粹精炼，圭guī、璧（美玉）喻德之温润有文。承「切磋cuō琢磨」而再赞其德之美。
草木·物重较
重较，卿士之车厢上加高的横木（较），是身份之饰。「猗yī重较兮xī」谓倚靠华车横木，见其尊贵从容。
义理善戏谑xuè兮xī，不为虐兮xī
善于谈笑戏谑xuè，却不刻薄伤人。于庄重威仪之外，更见君子宽和可亲、谑xuè而不虐的风度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颂君子之全德

《淇qí奥》是一首颂赞君子盛德的诗，《毛诗序》以为美卫武公。它以淇qí水湾的一片绿竹起兴，引出那位「有匪君子」，从修德（切磋cuō琢磨）、仪容（充耳会弁biàn）到气度（宽绰戏谑xuè），层层铺写，塑造出一个内外兼美、文质彬彬的君子形象。

二、章法 · 由德及容及度

三章重沓tà，写竹「猗yī猗yī—青青—如箦zé」层层见盛；写人则各有侧重：首章重「切磋cuō琢磨」之内美，次章重「充耳会弁biàn」之外容，末章重「宽绰戏谑xuè」之风度。一个君子的德、容、度，在复沓tà的咏叹中渐次完整，是重章叠句用于颂德的范例。

三、手法 · 绿竹与玉骨

全诗比兴交织：以「绿竹」之挺秀有节起兴，暗喻君子之有德有操，开后世「竹喻君子」之先；又以「切磋cuō琢磨」「如金如锡，如圭guī如璧」连用治骨、治玉、金锡圭guī璧之喻，把抽象的「修德」具象为可触可见的精工细治，喻象密丽而贴切。

四、文质 · 庄重与宽和

此诗写君子最妙处，在庄重威仪之外不忘其宽和可亲：既「瑟兮xī僴xiàn兮xī，赫兮xī咺xuǎn兮xī」之严，又「善戏谑xuè兮xī，不为虐兮xī」之和——谈笑而不刻薄，威重而能温厚。这正是儒家「文质彬彬，然后君子」理想人格的诗意呈现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「如切如磋cuō，如琢如磨」经《大学》引申为修身功夫，「切磋cuō琢磨」成为千古成语；「绿竹猗yī猗yī」开以竹喻君子的传统，影响及于后世无数咏竹之作。此篇是《卫风》颂德诗的代表，也是中国「君子」人格书写的经典文本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