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卫风 · 其二

pán

隐居涧阿、独乐其志的隐士之歌
题解《考pán》是《诗经》中最早的一首「隐逸诗」。全诗三章,写一位「硕人」(贤大之人、隐者)在山涧、山阿、高地之间筑屋盘huán、独居自乐:他独睡、独醒、独语、独歌、独宿,却发誓永不忘怀这份自得、永不离去、永不向人诉说——一派遗世独立、安贫乐道的襟怀。「考pán」一词,旧解为「成其乐」(考,成;pán,乐,一说指扣盘而歌、敲击成节),即在山林间成就自己的乐趣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刺庄公也」,谓贤者不得志而退隐,诗以美隐者而刺在上者不能用贤;朱则直读为「贤者隐处涧谷、自乐其志」之诗。无论刺与不刺,这位独mèi独歌、矢志不移的隐士,已成为后世隐逸传统的源头形象之一。

kǎopánzàijiànshuòrénzhīkuānmèiyányǒngshǐxuān

在山涧边筑屋盘huán自乐,那贤大的人胸怀宽广。独自睡、独自醒、独自说着话,发誓永远不忘这份乐趣。

kǎopánzàiāshuòrénzhīmèiyǒngshǐguò

在山坡上筑屋盘huán自乐,那贤大的人心地宽舒。独自睡、独自醒、独自放声歌唱,发誓永远不离开这里。

kǎopánzàiliùshuòrénzhīzhóumèi宿yǒngshǐgào

在高地上筑屋盘huán自乐,那贤大的人徘徊自得。独自睡、独自醒、独自安歇,发誓永远不向人说起这份乐。

逐章精读
pán在涧硕人之宽mèi言,永矢弗xuān
首章写隐于「涧」而心「宽」。「考pán在涧」——「考pán」(考,成;pán pán,乐,一说扣盘而歌)即在山林间成就、享有自己的乐趣;「在涧」点出隐居之地为山涧之畔。「硕人之宽」——「硕人」即贤大之人、身材魁伟而德高的隐者(《诗经》中「硕人」多为美称),「宽」状其胸怀之宽广、心地之坦荡。「独mèi言」(mèi,睡;,醒;言,自语)——独睡、独醒、独自言语,写隐者离群索居、自得其乐之态。「永矢弗xuān」(矢,发誓;弗xuān,不忘,xuān xuān 即忘)——发誓永远不忘这份山中之乐。首章以「涧—宽—言—xuān」定下隐逸自适、矢志不移的基调。隐于山涧、心怀坦荡——独乐而矢志不忘。
pán在阿硕人之mèi永矢弗过
次章重首章而换数字,写隐于「阿」而心「」。「在涧」转「在阿」(阿,大的山陵、山坡弯曲处)——隐居之地由涧畔移到山阿。「之宽」转「之」( kē,宽大、心广意舒之貌,与「宽」同向而别一字)——仍状其心地之宽舒自得。「言」转「歌」——由独自言语进到独自放歌,自乐之情更见外露、更显畅快。「弗xuān」转「弗过」(过,过往、离去;「永矢弗过」即发誓永不离开此地,一说不复有他往)——由「不忘其乐」进到「不去其地」,对隐居之坚守又深一层。重章叠句于此以「涧→阿」「宽→」「言→歌」「xuān→过」的微变,把隐者之乐由内心的自得,渐渐唱成放歌山阿、誓不复出的决意。由独语到独歌、由不忘到不去——隐意愈坚。
pán在六硕人之轴mèi宿永矢弗告
末章再叠再变,写隐于「六(陆)」而其状「轴」,把遗世之志推到极处。「在阿」转「在陆」(六,读为「陆」,高平之地)——隐居之地由山阿移到高陆。「之」转「之轴」(轴,徘徊盘huánxiāo遥自得之貌,一说指其自处优游)——状隐者从容徘徊、悠然自得之态。「歌」转「宿」(宿,安睡、安居)——由独歌进到独宿,写其安然栖息、终老于此之意。「弗过」转「弗告」(告,告语、对人诉说;「永矢弗告」即发誓永不向外人说起这份乐趣)——这是全诗最耐味的一笔:隐者之乐,乐在自知自得,连向人言说都不愿,唯恐一说便落言quán、惹来扰rǎng——遗世之深、自足之纯,于此尽见。三章「涧—阿—陆」「宽——轴」「言—歌—宿」「xuān—过—告」层层换字,把一个独居自乐、矢志不移、连乐都不足为外人道的隐士形象,刻画得幽深而完整。独宿高陆、乐不足为人道——遗世自足之极。
字词注释
词义pán
考,成;pán(pán),乐(一说扣盘而歌、敲击成节)。「考pán」即在山林间成就、享有自己的乐趣,是全诗题眼,点出隐逸自乐之旨。
人物硕人
硕人,贤大之人、身材魁伟而德高者(《诗经》中多为美称)。此处指隐居山林、自乐其志的隐者。
地名涧 · 阿 · 六
涧(山涧)、阿(山坡、大陵)、六(读「陆」,高平之地)。三章递换隐居之地,皆远人之处。
词义宽 · · 轴
宽(胸怀宽广)、 kē(心广意舒)、轴(徘徊自得、xiāo遥盘huán)。三章状隐者心地之坦荡、自处之优游。
词义mèi言 · 歌 · 宿
mèi(睡)、(醒)。独睡独醒,而独语→独歌→独宿,写隐者离群索居、自得其乐,自适之情层层外露又终归静定。
词义永矢弗xuān · 弗过 · 弗告
矢,发誓;xuān xuān(忘)、过(离去)、告(对人诉说)。三章之誓:不忘其乐→不去其地→不告于人,遗世之志层层加深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最早的隐逸诗

《考pán》写一位「硕人」隐居山涧、独乐其志:独睡、独醒、独语、独歌、独宿,却誓言永不忘怀、永不离去、永不向人诉说。它是《诗经》中最早的一首隐逸诗,一派遗世独立、安贫乐道的襟怀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刺庄公」、刺在上者不能用贤,朱则直读为贤者自乐其志。

二、章法 · 隐意层层加深

三章重,处处微变:隐地「涧—阿—陆」愈移愈远,心态「宽——轴」愈写愈自得,自乐「言—歌—宿」由独语到独歌到独宿,誓辞「xuān—过—告」由「不忘其乐」到「不去其地」到「不告于人」。隐世之志在复中层层加深,终归于「乐不足为外人道」的纯粹自足。

三、手法 · 以「独」字立骨

全诗以一连串「独」字立骨:独mèi、独、独言、独歌、独宿——「独」既是隐者的客观处境,更是其主动的精神选择。无人相伴而自得其乐,正见其内心之充盈;末章「弗告」更把这份「独乐」推向极致:连分享都成多余,遗世之纯于焉而见。

四、异读 · 刺君还是咏隐

《毛诗序》读为刺卫庄公不能用贤、致贤者退隐;朱、方玉润则不取刺说,直以为贤者自乐其志、dùn世无闷之作。两说之别,正是「美刺教化」与「就诗写志」两种读《诗》眼光的分歧——而无论刺与不刺,那位独乐山林、矢志不移的隐者形象,始终是全诗的核心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考pán》是中国隐逸文学的源头之一,那位「独mèi歌、永矢弗告」的硕人,为后世无数隐士诗、招隐诗树立了原型。它把「隐居自乐」第一次写成可吟可咏的诗,「考pán」也成为后世指代隐逸生活的典故,影响深远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