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卫风 · 其十

木瓜

投我木瓜、报以琼琚jū的永好之歌
题解《木瓜》是《诗经》中传诵最广的赠答之歌，三章重叠，章法极其工整明快：你投给我木瓜（木桃、木李），我回报你美玉（琼琚jū、琼瑶yáo、琼玖）——这并不算什么报答，只为与你永结相好罢了！全诗的妙处，全在「投」「报」之间的「轻」与「重」：人赠我以轻微的瓜果，我却报之以珍贵的美玉，且声明「匪报也」——这不是等价的回礼，而是借厚报以表「永以为好」的深情。礼之厚薄不足道，情之相投乃可贵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美齐桓huán公也」，谓卫为狄dí灭、桓huán公救而封之，卫人思厚报其德，故作此诗；朱熹xī则以为是男女相赠答、结好之辞。后世「投桃报李」「木瓜琼琚jū」遂成知恩图报、礼尚往来与情谊相投的经典语汇，影响极为深远。

投tóu我wǒ以yǐ木mù瓜guā，报bào之zhī以yǐ琼qióng琚jū。匪fěi报bào也yě，永yǒng以yǐ为wèi好hǎo也yě！

你送给我木瓜，我拿美玉琼琚jū来回报你。这哪里算是报答呀，只为和你永远相好！

投tóu我wǒ以yǐ木mù桃táo，报bào之zhī以yǐ琼qióng瑶yáo。匪fěi报bào也yě，永yǒng以yǐ为wèi好hǎo也yě！

你送给我木桃，我拿美玉琼瑶yáo来回报你。这哪里算是报答呀，只为和你永远相好！

投tóu我wǒ以yǐ木mù李lǐ，报bào之zhī以yǐ琼qióng九jiǔ。匪fěi报bào也yě，永yǒng以yǐ为wèi好hǎo也yě！

你送给我木李，我拿美玉琼玖来回报你。这哪里算是报答呀，只为和你永远相好！

逐章精读
投我以木瓜，报之以琼琚jū。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！
首章定下全诗「投轻报重、以厚见情」的格局。「投我以木瓜」（投，赠送、抛掷而赠；木瓜，落叶灌木的果实，可食而非贵物）——你送给我一枚寻常的木瓜。「报之以琼琚jū」（报，回赠；琼，美玉的通称；琚jū jū，佩玉之一种；琼琚jū即美玉佩饰）——我却以珍贵的美玉回赠你。一「投」一「报」，瓜果之轻与美玉之重，对比鲜明。后两句点破深意：「匪报也」（匪，非；非报即这不是对等的报答）——我以美玉相赠，并非为了「还礼」、求个礼数相当；「永以为好也」（好 hǎo，相好、友好；永以为好即愿与你永结相好）——只为表达愿与你长久交好的心意。礼物的厚薄本不足较，所重者是这份「永以为好」的情谊——首章已把全诗的主旨和盘托出。投木瓜、报琼琚jū——厚报非为还礼，只为永好。
投我以木桃，报之以琼瑶yáo。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！
次章重沓tà首章，只换所投之果与所报之玉。「木瓜」转「木桃」（木桃，木瓜一类的果实，亦寻常之物）；「琼琚jū」转「琼瑶yáo」（瑶yáo，美玉、美石之一种；琼瑶yáo亦美玉佩饰）——所投仍是轻微的瓜果，所报仍是珍贵的美玉，「投轻报重」的格局不变。「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」两句一字不易地复唱，再申「厚报非为还礼、只为永好」之意。重章叠句于此并不为递进情节，而是借「木桃—琼瑶yáo」对「木瓜—琼琚jū」的整齐替换，把同一份「永以为好」的心意反复咏叹、再三致意——复唱本身，正是郑重其情、缠绵其意的方式。换木桃、琼瑶yáo，而「永以为好」再三致意。
投我以木李，报之以琼九。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！
末章再叠再换，把这份永好之意咏到圆满。「木桃」转「木李」（木李，木瓜一类的果实；一说即榠míng楂zhā）；「琼瑶yáo」转「琼玖」（玖 jiǔ，次于玉的黑色美石，亦珍美之物；此作「琼九」，即「琼玖」，美玉佩饰）——所投仍是瓜果之轻，所报仍是美玉之重。三章「木瓜—木桃—木李」「琼琚jū—琼瑶yáo—琼玖」一一对应、整齐替换，而「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」三度复唱，始终不易。如此回环往复，不在叙事之进，而在情意之厚：同一句「永以为好」唱了三遍，恰如赠答之礼一来一往、情谊之诚一申再申。全诗章法之工整、节奏之明快、情意之缠绵，在《诗经》赠答诗中堪称典范，「投桃报李」之谊、「礼轻情重」之旨，于此一唱三叹中尽得。换木李、琼玖，三唱「永以为好」——情意圆满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木瓜 · 木桃 · 木李
皆木瓜一类的果实，可食而非贵物。三章所「投」之物，以其轻微，与所「报」之美玉成厚薄之对比。
词义投 · 报
投，赠送（抛掷而赠）；报，回赠。「投我以木瓜，报之以琼琚jū」即人赠我瓜果、我报以美玉，「投轻报重」是全诗格局。
草木·物琼琚jū · 琼瑶yáo · 琼玖
琼，美玉通称；琚jū(jū)、瑶yáo、玖(jiǔ，次玉的黑色美石)，皆美玉佩饰。三章所「报」之物，以其珍贵，反衬所投之轻、所报之厚。
词义匪报也
匪，非。「匪报也」即这不是对等的报答、不为还礼求其相当，而是借厚报以表深情，是全诗点睛之笔。
义理永以为好也
好(hǎo)，相好、友好。「永以为好也」即愿与你永结相好，是全诗的主旨；三章复唱，再三致意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永以为好

《木瓜》是《诗经》中传诵最广的赠答之歌：你投我以瓜果，我报你以美玉，却说「这不算报答，只为与你永结相好」。礼之厚薄不足道，情之相投乃可贵——「永以为好」四字，是全诗的灵魂。《毛诗序》以为美齐桓huán公救卫之德，朱熹xī则以为男女赠答结好之辞。

二、章法 · 工整的复沓tà

三章重沓tà，章法极工：所投「木瓜—木桃—木李」、所报「琼琚jū—琼瑶yáo—琼玖」一一对应、整齐替换，而「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」三度复唱、始终不易。复沓tà不为情节之进，而为情意之厚——同一句「永以为好」唱了三遍，恰如礼之往还、情之申致，一唱三叹，缠绵郑重。

三、手法 · 投轻报重

全诗的精神，全在「投」与「报」的轻重之差：人赠我以微物，我报之以重宝，且声明「匪报也」——不是等价的回礼，而是借厚报以见深情。这种「礼轻情重、重情不重物」的人情之美，被三章反复申说，遂成中国「礼尚往来」而归本于情谊的经典表达。

四、异读 · 美桓huán公还是男女赠答

《毛诗序》以为美齐桓huán公救卫之德、卫人思永报欢好；朱熹xī则疑为男女相赠答、欲情好不渝之辞；方玉润等以为不必坐实，要在写礼尚往来、永结情好之意。无论是国与国的报德，还是人与人的结好，「投瓜报玉、永以为好」的情谊内核都一以贯之。

五、影响

「投我以木瓜，报之以琼琚jū」与《大雅》「投桃报李」合成成语「投桃报李」，喻知恩图报、礼尚往来；「木瓜琼琚jū」亦成情谊相投的典故。此篇以工整的复沓tà、明快的节奏、隽juàn永的情味，成为中国赠答诗的典范，传诵两千余年而不衰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