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王风 · 其三

君子阳阳

执簧持翿dào、相招共乐的欢会之歌
题解《君子阳阳》是一首轻快明朗的欢乐之歌,仅两章八句。它写一位「君子」喜气洋洋、左手拿着笙簧(或舞翿dào),右手招呼「我」一同去房中、去游乐——一派率真欢畅、及时行乐的情致。「其乐只且」(多么快乐呀)的赞叹,把那份无忧无虑的喜悦和盘托出。诗中「我」与「君子」的关系、共乐的情境,历来解说不一:《毛诗序》以为「mǐn周也」,谓君子遭乱世而shì于伶官、苟全自乐,故诗美其相招为禄、全身远害(一说乐天知命);朱则以为是「君子招其友为乐」之辞。后世或读为夫妇相乐、或读为乐工歌舞相招之乐。无论何解,其音节之轻快、情致之欢愉,与《王风》多数篇章的忧伤恰成鲜明对照,是其中难得的一抹亮色。

jūnziyángyángzuǒzhíhuángyòuzhāoyóufángzhǐqiě

那君子喜气洋洋,左手拿着笙簧,右手招呼我到房里去同乐。多么快乐呀!

jūnzitáotáozuǒzhí翿dàoyòuzhāoyóuáozhǐqiě

那君子和乐陶陶,左手拿着舞具翿dào,右手招呼我到郊外去同游。多么快乐呀!

逐章精读
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
首章写「执簧相招」之乐。「君子阳阳」(君子,对人的美称;阳阳,得意自得、喜气洋洋貌)——那君子满面春风、洋洋自得。「左执簧」(簧,笙、一类簧管乐器,或指乐器中的簧片,此代指笙之乐)——左手拿着笙簧,见其将奏乐为欢。「右招我由房」(招,招呼;我,与君子同乐之人;由,自、从,一说「由房」即「游放」之乐,一说指房中之乐、内室之乐;由房即招我到房中去)——右手招呼我一同到房里去(行乐)。一执簧、一相招,写其欢然邀人共乐之态。末以「其乐只且」(只、且,皆句末语气词,无义;其乐只且即多么快乐呀)——一声由衷的赞叹,把那份无拘无束的喜悦点出。短短四句,便绘出一幅执乐相招、欢然共乐的明快图景。君子执簧相招、招我同乐——一派率真欢畅。
君子陶陶左执翿dào右招我由áo其乐只且
次章重首章而换数字,由「房中之乐」转「出游之乐」,欢愉之境更见开阔。「君子阳阳」转「君子陶陶」(陶陶 táo,和乐、舒畅貌,与「阳阳」同状其乐)——那君子和乐陶陶、怡然自得。「左执簧」转「左执翿dào」(翿dào dào,以羽毛为饰的舞具、舞máo,舞蹈时所执)——由执笙簧转执舞翿dào:由奏乐进到起舞,欢乐之态更显。「右招我由房」转「右招我由áo」(áo,同「áo」,áo游、出游;一说「由áo」即「游áo」之乐;由áo即招我去áo游)——由「招我入房」转「招我出游」:由室内之乐推到郊野之游,乐境由内而外、由静而动,愈见其畅快。「其乐只且」复唱不变——重章叠句于此以「房→áo」「簧→翿dào」的微变,把同一份欢乐从「执簧入房」唱到「执翿dào出游」,由奏乐而起舞、由室内而郊野,层层铺展,愈唱愈欢,洋溢着一种率真无忧的快意。由执簧入房到执翿dào出游——欢乐由室内推向郊野。
字词注释
人物君子
君子,对人的美称,此指执乐相招、欢然共乐之人(旧说指shì于伶官的君子,或读为友人、夫君)。
词义阳阳 · 陶陶
阳阳,得意自得、喜气洋洋貌;陶陶(táo),和乐舒畅貌。两章状君子之欢然自得。
草木·物
簧,笙、一类簧管乐器(或指乐器的簧片),此代指笙之乐。「左执簧」写君子将奏乐为欢。
草木·物翿dào
翿dào(dào),以羽毛为饰的舞具、舞máo,舞蹈时所执。「左执翿dào」写君子执舞具起舞,欢乐之态更显。
词义由房 · 由áo
由,自、到(一说「由房」「由áo」即「游放」「游áo」之乐);房指房中、内室,áo同「áo」、áo游。「招我由房/由áo」即招我到房中、到郊外同乐,乐境由内而外。
词义其乐只且
只、且,皆句末语气词,无义。「其乐只且」即多么快乐呀,是全诗欢愉之情的点睛之笔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相招共乐

《君子阳阳》是一首轻快明朗的欢乐之歌,写一位君子喜气洋洋,左手执簧、右手相招,邀「我」一同入房、出游、共享其乐。「其乐只且」的赞叹,把那份无忧无虑的喜悦和盘托出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mǐn周」、谓乱世shì于伶官、苟乐自全;朱则以为君子招友为乐。

二、章法 · 由内而外

两章重,只换数字:君子之态「阳阳—陶陶」皆状其欢,所执「簧—翿dào」由奏乐到起舞,相招「由房—由áo」由室内到郊野。乐境由静而动、由内而外,同一份欢乐在复中层层铺展,愈唱愈欢,是重章叠句用于写「乐」的轻快之笔。

三、手法 · 白描其乐

全诗纯用白描:执簧、执翿dào、相招、共乐,几笔便勾出一幅率真欢畅的共乐图。不假比兴、不事雕琢,只以「左执……右招……」的对称句式与「其乐只且」的由衷赞叹,把那份及时行乐的快意写得活泼自然,音节明快如歌。

四、异读 · 乐中有忧否

此诗辞面纯是欢乐,而解说大别:《毛诗序》《郑jiān》以为「mǐn周」,于欢乐中读出乱世苟全、全身远害的悲凉;朱、方玉润则就辞论辞,直读为相招共乐、及时行乐之作。是「乐而有忧」还是「纯然之乐」,正是经学寄托与就诗写乐两种读法的分歧。

五、地位

《君子阳阳》以其轻快欢愉,在多写忧伤离乱的《王风》中别具一格,是其中难得的一抹亮色。它以白描写乐、以复铺欢,保存了上古歌舞相招、率真共乐的鲜活情景,也为后世「及时行乐」一类题材留下了清新的早期范本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