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王风 · 其四

扬之水

戍shù卒久役远戍shù、思归怀人的怨歌
题解《扬之水》写一位周朝戍shù卒被派往南方申、甫、许等国戍shù守，久役不归、思念家中妻室的怨苦。全诗三章，皆以「悠悠流水冲不动一捆柴薪」起兴——以柔弱缓流之水尚且漂不起一束薪柴，暗喻自己漂泊远戍shù、孤弱无依，或喻王室微弱、不能庇护役人。继而思念那「不与我同戍shù」的「彼其之子」（指家中的妻子），终以「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（想念啊想念，哪个月才能让我回家呢）反复浩叹，把戍shù卒思归之切、归期无望之苦，咏叹得低回不尽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刺平王也」，谓平王使周民远戍shù于申（申为平王母家），戍shù卒怨思而作此诗，刺王恩泽不及、徭yáo役过繁；后世大体从「戍shù卒思归」立说，是《诗经》征戍shù怨思一类题材的代表。

扬yáng之zhī水shuǐ，不bù流liú束shù薪xīn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不bù与yǔ我wǒ戍shù申shēn。怀huái哉zāi怀huái哉zāi，曷hé月yuè予yǔ还hái归guī哉zāi？

悠悠流淌的河水啊，连一捆柴薪都漂不动。那个人哪，不能和我一同在申地戍shù守。想念啊，想念啊！哪个月才能让我回家呢？

扬yáng之zhī水shuǐ，不bù流liú束shù楚chǔ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不bù与yǔ我wǒ戍shù甫fǔ。怀huái哉zāi怀huái哉zāi，曷hé月yuè予yǔ还hái归guī哉zāi？

悠悠流淌的河水啊，连一捆荆条都漂不动。那个人哪，不能和我一同在甫地戍shù守。想念啊，想念啊！哪个月才能让我回家呢？

扬yáng之zhī水shuǐ，不bù流liú束shù蒲pú。彼bǐ其qí之zhī子zi，不bù与yǔ我wǒ戍shù许xǔ。怀huái哉zāi怀huái哉zāi，曷hé月yuè予yǔ还hái归guī哉zāi？

悠悠流淌的河水啊，连一捆蒲草都漂不动。那个人哪，不能和我一同在许地戍shù守。想念啊，想念啊！哪个月才能让我回家呢？

逐章精读
扬之水，不流束薪。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申。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？
首章以「扬之水」起兴。「扬之水」（扬，水缓缓流动、悠扬之貌；扬之水即缓缓流淌的水）——一道柔缓的流水。「不流束薪」（流，漂动、冲走；束薪，一捆柴薪；不流束薪即冲不动一捆柴薪）——这缓弱的水，连一束柴都漂不起。以水之柔弱、漂不起薪，起兴自己远戍shù漂泊、孤弱无依（一说喻王室衰微、不能庇护戍shù人），是全诗比兴之核。「彼其之子」（彼其，那；之子，那个人，此指家中的妻子）、「不与我戍shù申」（戍shù，戍shù守；申，国名，在今河南南阳一带，平王母家）——那个人（我的妻子）不能和我一同在申地戍shù守，言外是自己独戍shù远方、与家人分离之苦。末以「怀哉怀哉」（怀，思念；怀哉怀哉即想念啊想念）、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（曷hé月，何月；予，我；还归，回家；曷hé月予还归哉即哪个月才能让我回家呀）——一声接一声的浩叹，把思归之切、归期之渺，和盘托出。缓水漂不起薪柴，喻己远戍shù孤弱、思归无期。
扬之水，不流束楚。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甫。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？
次章重沓tà首章，只换所漂之物与所戍shù之地。「束薪」转「束楚」（楚，荆条一类的灌木；束楚即一捆荆条）——所漂之物由柴薪换荆条，仍言缓水漂不起一束柴，起兴如故。「戍shù申」转「戍shù甫」（甫，国名，亦在南方，与申、许相近）——所戍shù之地由申换甫，写戍shù守之地的转移（或泛指南方诸戍shù）。「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甫」「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余皆复唱。重章叠句于此以「薪→楚」「申→甫」的微变，把同一份「久戍shù思归」的怨苦反复加重：戍shù地虽换，思归之心不变；物象虽易，孤弱之叹依旧。复沓tà的浩叹，正如戍shù卒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的盼归，绵绵不绝。由束薪到束楚、由戍shù申到戍shù甫——思归之苦复沓tà加重。
扬之水，不流束蒲。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许。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？
末章再叠再换，把思归之叹咏到尽处。「束楚」转「束蒲」（蒲，蒲柳、水杨一类，或指蒲草；束蒲即一捆蒲草）——所漂之物三换：薪、楚、蒲，皆轻弱之物，而缓水终漂不起，反复申「水弱漂不起薪」之兴，暗喻己之孤弱、戍shù役之无依。「戍shù申」「戍shù甫」转「戍shù许」（许，国名，亦在南方）——所戍shù之地三换：申、甫、许，皆南方小国，写戍shù守之地的辗转（或言遍戍shù诸国）。「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许」「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余皆复唱。三章「薪—楚—蒲」「申—甫—许」层层换字，而「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三度浩叹、始终如一——这反复不变的悲呼，正是全诗的情感主调：无论漂的是什么柴、戍shù的是哪个国，那份「想念家人、盼归无期」的怨苦，永远沉重如初。以问归作结而归终不可期，余韵苍凉。薪楚蒲、申甫许三换，而「曷hé月还归」之叹不变。
字词注释
词义扬之水
扬，水缓缓流动、悠扬之貌。「扬之水」即缓缓流淌的水。以其柔弱漂不起薪柴起兴，喻己孤弱（或喻王室衰微）。
草木·物束薪 · 束楚 · 束蒲
束薪(一捆柴)、束楚(一捆荆条)、束蒲(一捆蒲草)，皆轻弱之物。三章递换，言缓水终漂不起一束柴，反复申其兴象。
词义不流
流，漂动、冲走。「不流束薪」即冲不动一捆柴薪——以水之弱、漂不起薪，起兴己之孤弱无依、戍shù役无凭。
词义彼其之子
彼其，那；之子，那个人，此指家中的妻子。「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申」言妻不能同戍shù、与己分离之苦。
地名申 · 甫 · 许
皆南方国名（申在今河南南阳一带，为平王母家；甫、许与之相近）。三章递换戍shù地，写戍shù守辗转、远役不归。
词义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
怀，思念；曷hé月，何月；予，我；还归，回家。「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即想念啊、哪月才能回家，三章复唱，是戍shù卒思归的浩叹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戍shù卒思归

《扬之水》写一位周朝戍shù卒被派往南方申、甫、许戍shù守，久役不归、思念家中妻室的怨苦。全诗以「缓水漂不起一捆柴」起兴，喻己孤弱无依、戍shù役无凭，终以「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反复浩叹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刺平王」、刺远戍shù之苦，是《诗经》征戍shù怨思的代表。

二、章法 · 复沓tà的浩叹

三章重沓tà，只换「薪—楚—蒲」与「申—甫—许」；而「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……」「怀哉怀哉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基本复唱。物象虽易、戍shù地虽换，那份「思归无期」的怨苦不变。复沓tà的浩叹，正如戍shù卒月复一月的盼归，绵绵不绝，以问归作结而归终不可期，余韵苍凉。

三、手法 · 弱水之兴

「扬之水，不流束薪」是全诗的核心兴象：以柔缓之水尚且漂不起一束柴，起兴自己漂泊远戍shù、孤弱无依，或喻王室衰微、不能召还役人。以「水弱漂不起薪」的寻常之景，托出「人弱归不得」的深沉之怨，比兴贴切而含蓄。（《唐风》《郑风》亦有同名「扬之水」之篇，起兴相类而旨意各别，可参看。）

四、情味 · 久役之怨

此诗的动人，在一种久役不归、欲归无路的深沉怨苦。戍shù卒不作激烈的抗争，只反复念叨「彼其之子，不与我戍shù」的孤单、「曷hé月予还归」的盼望——怨而不怒、哀而能持，把无数远戍shù者共同的思归之痛，凝成一声声低回的浩叹。

五、影响

《扬之水》是《诗经》征戍shù诗的名篇，「曷hé月予还归哉」的浩叹，为后世无数征人思归、戍shù卒怨役之作开了先声。它以弱水起兴、复沓tà浩叹的写法，把久役思归的普遍之痛写得低回深婉，与《君子于役》一写戍shù者、一写思妇，合为《王风》征戍shù离别题材的双璧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