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王风 · 其十

丘中有麻

丘中相待、盼人来会的欢悦情歌
题解《丘中有麻》是一首女子盼情人来会的欢悦情歌,三章重叠,皆以「丘中长着麻(麦、李)」起兴,引出所盼念的那位「留」氏男子(子jiē、子国、之子),盼他施施而来、来此就食、并以美玉相赠。全诗洋溢着一种期待相会的甜蜜与喜悦:由「将其来施施」(盼他慢悠悠地走来)到「将其来食」(盼他来此相聚就食)到「贻我佩玖」(他赠我美玉为信),由盼来、到相会、到赠物定情,层层写出一段甜美的幽会之情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思贤也」,谓庄王不明、贤人放逐,国人思之,故托丘中之麻麦,思贤者之来;朱则疑为「女子望其所私者」之辞,径读为男女相会的情歌。后世多从「相会情歌」立说,视其为以丘中物候起兴、写盼会赠物的明快之作。「留」氏诸名(子jiē、子国),或为实指、或为美称,未必坐实其人。

qiūzhōngyǒuliúzijiēliúzijiējiāngláishīshī

山丘上长着大麻,那是留家的子jiē(常来的地方)。留家的子jiē呀,盼他慢悠悠地走来!

qiūzhōngyǒumàiliúziguóliúziguójiāngláishí

山丘上长着麦子,那是留家的子国(常来的地方)。留家的子国呀,盼他来这里相聚就食!

qiūzhōngyǒuliúzhīziliúzhīzipèijiǔ

山丘上长着李树,那是留家那人(常来的地方)。留家那人呀,送给我一双美玉作信物!

逐章精读
丘中有麻彼留子jiē彼留子jiē将其来施施
首章以「丘中有麻」起兴,写盼人来会。「丘中有麻」(丘中,山丘之上;麻,大麻,其皮可织布;丘中有麻即山丘上长着大麻)——以丘上之麻起兴,既点出相会之地(麻田、丘中),又借物起兴、协韵。「彼留子jiē」(彼,那;留,姓氏(一说「留」即「刘」,或读为「留连」之留);子jiē,人名(留氏男子);彼留子jiē即那位留家的子jiē)——点出所盼之人。「彼留子jiē,将其来施施」(将 qiāng,请、愿、盼;其,语助;来施施即慢悠悠、从容地走来,施施 yí 状缓步徐行、悠然自得之貌;将其来施施即盼他慢悠悠地走来)——盼那留子jiē从容而来,与「我」相会。「施施」二字尤妙:写所盼之人将到未到、从容徐行之态,把那份引颈期待、想象他款款而来的甜蜜,写得活灵活现。首章以「盼来」起,定下全诗期待相会的欢悦基调。丘中有麻起兴,盼留子jiē施施而来。
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
次章重首章而换数字,由「盼来」进到「相会就食」。「丘中有麻」转「丘中有麦」——丘上之物由麻换麦,仍以丘中物候起兴。「彼留子jiē」转「彼留子国」(子国,亦留氏男子之名;与「子jiē」或为一人之字与名、或为兄弟、或为复换名,未必实指二人)——所盼之人由「子jiē」换「子国」。「将其来施施」转「将其来食」(来食即来此相聚、就食;一说「食」指留下来同食、相会欢聚)——由首章「盼他走来」进到「盼他来此相会就食」:由「将到」到「已来相聚」,相会之情更进一步。重章叠句于此以「麻→麦」「子jiē→子国」「来施施→来食」的微变,把那段幽会之情由「引颈盼来」推到「相聚同食」,期待渐渐落到实处,欢悦之中更添亲由「盼来」到「来食」——相会之情更进一步。
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九
末章再叠再变,由「相会」归到「赠物定情」,把欢悦推到圆满。「丘中有麦」转「丘中有李」(李,李树;丘中有李即山丘上长着李树)——三章「麻—麦—李」皆丘中之物,反复起兴。「彼留子国」转「彼留之子」(之子,那个人,即前所谓子jiē、子国其人;由具名转为泛称「之子」,仍指所爱的留氏男子)——所指之人以「之子」收束。「将其来食」转「贻我佩玖」(贻 yí,赠送;佩玖,佩戴的美玉,玖 jiǔ 为次于玉的美石,此作「佩九」,即「佩玖」;贻我佩玖即他赠我一双美玉为信物)——由「盼来」「相会」进到「赠玉定情」:那留氏男子终于来了,且以美玉相赠,作为情意的凭信。三章「来施施—来食—贻我佩玖」由盼来、到相会、到赠物,层层落实,把一段从期待到相聚到定情的幽会之情,写得甜美而圆满。以「赠玉」作结,呼应《木瓜》「报之以琼」一路以玉定情的风习,余韵欢悦而温馨。由相会到赠玉定情——幽会之情甜美圆满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麻 · 麦 · 李
麻(大麻,皮可织布)、麦、李(李树)。三章「丘中有麻/麦/李」以丘中物候起兴,既点相会之地,又借物协韵。
词义丘中
丘中,山丘之上。「丘中有麻」即麻田、丘上,是男女相会之地,以之起兴。
人物留子jiē · 留子国
留,姓氏(一说读「刘」,或读为「留连」);子jiē、子国,留氏男子之名(或为一人之字名、或兄弟、或复换名,未必实指二人)。即诗中所盼念之人。
词义将其来施施
将(qiāng),请、盼;施施(yí),缓步徐行、悠然自得之貌。「将其来施施」即盼他慢悠悠地走来,写引颈期待之甜。
词义来食
来食,即来此相聚、就食(一说留下来同食、相会欢聚)。「将其来食」由「盼来」进到「相会就食」。
草木·物贻我佩玖
贻(yí),赠送;佩玖(jiǔ),佩戴的美玉(次于玉的美石),原文作「佩九」即「佩玖」。「贻我佩玖」即赠我美玉为定情之信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盼会的欢悦

《丘中有麻》是一首女子盼情人来会的欢悦情歌。以「丘中长着麻、麦、李」起兴,引出所盼念的留氏男子,盼他施施而来、来此相会、赠玉定情。全诗洋溢着期待相会的甜蜜。《毛诗序》以为「思贤」、托物思贤者之来,朱则疑为女子望其所私者,后世多读为相会情歌。

二、章法 · 盼来·相会·定情

三章重,所盼之事层层落实:首章「将其来施施」盼他走来,次章「将其来食」盼他相聚就食,末章「贻我佩玖」写他赠玉定情。由「盼来」到「相会」到「定情」,期待渐渐变为现实,欢悦之情步步加深;起兴之物「麻—麦—李」、所指之人「子jiē—子国—之子」随之轮换,复回环而层进。

三、手法 · 物候起兴

全诗以「丘中有麻/麦/李」起兴,是《诗经》以物候、田野草木起兴写男女相会的典型手法(同于《桑中》《采葛》一路)。丘中麻麦李,既是相会之地的实景,又借以协韵、引出所盼之人。「施施」二字尤为传神,写所盼者将到未到、从容徐行之态,把引颈期待之情写得宛然在目。

四、异读 · 思贤还是相会

「留子jiē」「留子国」何指,决定了全诗的读法。《毛诗序》《郑jiān》读为「思贤」,以麻麦李为贤者所治、望其来食来贻;朱、方玉润则以为男女相期相赠之辞,「留」氏诸名乃所私之人。两说之别,正是经学寄托与就诗写情两种眼光的又一分歧。

五、地位

《丘中有麻》以明快的复、甜美的情致,写盼会赠物之欢,是《王风》中难得的一首欢悦情歌,与多写忧伤离乱的同卷诸篇恰成对照。它以丘中物候起兴、以「来施施—来食—贻佩玖」层层写相会定情,保存了上古男女田野相会、赠玉定情的鲜活风习,清新可喜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