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一

缁zī衣

为贤者改制朝服、馈以饭食的款款情意
题解《缁zī衣》是《郑风》的开篇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写为一位身着「缁zī衣」的人缝补、改制朝服，等他从官署归来便奉上饭食——情意殷殷，反复叮咛níng。「缁zī衣」是黑色的朝服，故《毛诗序》读作美郑武公父子「好贤」「善于其职」，言郑人爱其贤臣，愿为之改制衣裳；郑玄、孔颖达皆沿此说。朱熹xī《诗集传》大体仍取美贤之意。近人则多剥去政教外衣，视为妻子为丈夫操持衣食的家常情诗——一句「适子之馆」「授子之粲càn」，正是日日相待的温存。无论君臣之谊抑或夫妇之情，诗中那份体贴入微、衣敝bì即改的笃dǔ厚，是郑风少见的醇和之作。

缁zī衣yī之zhī宜yí兮xī，敝bì予yǔ又yòu改gǎi为wèi兮xī。适shì子zi之zhī馆guǎn兮xī。还hái予yǔ授shòu子zi之zhī粲càn兮xī。

你那身黑色朝服很合身啊，破了我再给你重新做一件。到你官署里去，等你回来我就奉上热饭。

缁zī衣yī之zhī好hǎo兮xī，敝bì予yǔ又yòu改gǎi造zào兮xī。适shì子zi之zhī馆guǎn兮xī，还hái予yǔ授shòu子zi之zhī粲càn兮xī。

你那身黑色朝服真好看啊，破了我再给你重新缝造。到你官署里去，等你回来我就奉上热饭。

缁zī衣yī之zhī席xí兮xī，敝bì予yǔ又yòu改gǎi作zuò兮xī。适shì子zi之zhī馆guǎn兮xī，还hái予yǔ授shòu子zi之zhī粲càn兮xī。

你那身黑色朝服宽舒啊，破了我再给你重新裁制。到你官署里去，等你回来我就奉上热饭。

逐章精读
缁zī衣之宜兮xī，敝bì予又改为兮xī。适子之馆兮xī。还予授子之粲càn兮xī。
首章直陈（赋）。「缁zī(zī)衣」是黑色的朝服，卿大夫居私朝所穿，「之宜」言其合体得当。「敝bì(bì)」是破旧，「改为」即重新制作——衣敝bì即为之改制，见关爱之厚。「适子之馆」的「适」是往、到，「馆」指官署、馆舍；「还」即归来，「粲càn(càn)」本指鲜白的好米，引申为精美的饭食，「授子之粲càn」谓奉上佳肴。全章不假比兴，只白描「改衣—赴馆—授食」一连串体己之事，从衣到食，把照拂之意写得绵密周到。三章只换「宜→好→席」与「为→造→作」数字，首章定下殷勤相待的基调。衣敝bì即改、归则授食，情意在日常细处。
缁zī衣之好兮xī，敝bì予又改造兮xī。适子之馆兮xī，还予授子之粲càn兮xī。
次章重沓tà而易字。状衣由「之宜」转「之好」——「宜」言其合身，「好」言其美观，由合体进而赞其华美，是夸赞的递进。「改为」转「改造」，「为」「造」皆制作之意，换字以协韵、避复，并无大别，而反复申说「敝bì予又改」，愈见其不惮dàn烦劳、衣坏即补的拳拳之心。后两句「适子之馆」「授子之粲càn」一字不易，叠唱如旧——重章叠句正借这「变中有不变」，把那桩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款待，唱得回环往复、情味愈浓。由「宜」而「好」，赞美层层递进。
缁zī衣之席兮xī，敝bì予又改作兮xī。适子之馆兮xī，还予授子之粲càn兮xī。
末章再叠。「之席」的「席」训为宽大、宽舒（毛传：席，大也），状衣之宽绰合度；三章「宜—好—席」由合身、美观写到宽舒，从不同角度反复摩挲sā这件缁zī衣，正是爱屋及乌、连其衣裳也细细打量。「改作」与前「改为」「改造」同义换字，三章一意而三唱。全诗以最朴素的赋笔，把「为之改衣、待之以食」这件小事翻覆吟咏，于平淡中见笃dǔ厚——无论解为郑人之好贤，还是妻子之体夫，那份「衣敝bì犹改、归即授餐」的细心，都令人觉其可亲。三章一意三唱，平淡处见笃dǔ厚深情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缁zī衣
缁zī(zī)衣，黑色的衣服，此指卿大夫所穿的黑色朝服。诗以缁zī衣为线索，反复写为之改制、相待，故《毛诗序》借以言郑人之好贤。
词义宜 · 好 · 席
三章状衣只换一字：宜(合身得体)→好(美观)→席(宽舒，毛传训「大」)。从合体、美观、宽绰三面赞之，重章叠句中见层进。
词义敝bì
敝bì(bì)，破旧、败坏。「敝bì予又改为」谓衣一破旧，我便再为你重做——见其关爱之笃dǔ、不惮dàn其劳。
词义改为 · 改造 · 改作
三章换字：为、造、作皆「制作」之意，言重新缝制衣裳。换字以协韵避复，三章一意而三唱。
词义适子之馆
适，往、到；馆，官署、馆舍（一说客馆）。谓到你办公的馆舍去，写日常相待之地。
词义粲càn
粲càn(càn)，本指鲜白上好的米，引申为精美的饭食。「授子之粲càn」即奉上佳肴美馔zhuàn，写归来即款以饮食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好贤抑或情诗

《缁zī衣》写为一位着黑色朝服者改衣、授食的殷勤款待，情意绵密。《毛诗序》读作郑人「美武公」、好其贤臣，谓爱其称职而愿为之改制衣裳、待以饮食；郑玄、朱熹xī皆沿此「好贤」之说。近人则多还其家常本色，视为妻为夫操持衣食的情诗。无论君臣之谊还是夫妇之情，诗中那份「衣敝bì即改、归即授餐」的体贴，都自然可亲。

二、章法 · 重章叠句之变

全诗三章，结构全同，只在状衣（宜→好→席）与改制（为→造→作）上各换一字，后半「适子之馆」「授子之粲càn」叠唱不易。一字之换，从合身、美观、宽舒三面反复摩挲sā那件缁zī衣；不变之句则把日复一日的相待与款待，唱得回环往复。变中见层进，不变中见深情，是《诗经》重章叠句的典型用法。

三、手法 · 纯用赋笔

此诗不假比兴，全用「赋」——直陈其事：改衣、赴馆、授食，一连串体己的动作铺排而下，不着一字情语，而情意自见于行事之间。以最朴素的家常细节写最厚的情，正是《诗经》「赋」体白描的本色，于平淡中自有醇厚的力量。

四、异读 · 缁zī衣何指

争议的焦点在「缁zī衣」与诗旨。《毛诗序》定为黑色朝服、借言好贤；后儒多沿之，故《礼记》乃有《缁zī衣》一篇，以缁zī衣为贤者、卿士之服的象征。今人则倾向不拘政教，把「适馆」「授粲càn」读作寻常人家的衣食相待，使此诗从「美贤」的庙堂回到「相守」的人间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缁zī衣》冠《郑风》之首，又因《礼记·缁zī衣》取其名，遂使「缁zī衣」成为贤者、士人朝服的经典语汇。在多被斥为「淫诗」的郑风中，它以温厚笃dǔ实的情味独树一格，无论作好贤还是相守解，都见出郑地民风中体贴周至的一面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