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三

叔于田

巷中似空、独许「叔」美的倾慕之歌
题解《叔于田》写一位倾慕者对「叔」的无尽夸赞。叔出门打猎去了，街巷里仿佛空无一人——难道真没有人吗？只是都比不上叔啊：他实在又美、又仁、又好、又勇武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以「巷无居人」的极度夸张烘云托月，把对叔的偏爱写到痴绝。「叔」一般指男子排行第三者，此处是倾慕者的昵nì称。《毛诗序》旧说附会为「刺庄公」、谓叔指共叔段，言其得众而骄、终致祸乱；朱熹xī亦疑指共叔段。今人多不取附会，径读为一首民间女子（或乡人）赞美心上人的情歌——所谓「情人眼里出西施」，满巷的人都因他一人而黯然失色。

叔shū于yú田tián，巷xiàng无wú居jū人rén。岂qǐ无wú居jū人rén？不bù如rú叔shū也yě。洵xún美měi且qiě仁rén。

叔出门打猎去了，街巷里好像没有人。难道真没有人吗？只是没有人比得上叔啊——他实在又美又仁厚。

叔shū于yú狩shòu，巷xiàng无wú饮yǐn酒jiǔ。岂qǐ无wú饮yǐn酒jiǔ？不bù如rú叔shū也yě。洵xún美měi且qiě好hǎo。

叔出门冬猎去了，街巷里好像没人喝酒。难道真没人喝酒吗？只是没有人比得上叔啊——他实在又美又好。

叔shū适shì野yě，巷xiàng无wú服fú马mǎ。岂qǐ无wú服fú马mǎ？不bù如rú叔shū也yě。洵xún美měi且qiě武wǔ。

叔到野外打猎去了，街巷里好像没人驾马。难道真没人驾马吗？只是没有人比得上叔啊——他实在又美又勇武。

逐章精读
叔于田，巷无居人。岂无居人？不如叔也。洵xún美且仁。
首章直陈（赋），却用了极度的夸张。「叔」是对所慕男子的称呼（古以伯仲叔季排行，叔多指第三），「于田」的「田」即田猎、打猎。「巷无居人」并非真无人，而是说叔一走，满巷的人在倾慕者眼中都形同虚设——故下文自设问答：「岂无居人？不如叔也」，一抑一扬，把偏爱推到极处。「洵xún(xún)」是确实、实在，「美且仁」赞其容貌之美与心性之仁。一篇之中三致意焉，首章先许以「仁」，从品德落笔。巷似无人，只因无人能比叔——夸张见痴。
叔于狩shòu，巷无饮酒。岂无饮酒？不如叔也。洵xún美且好。
次章重沓tà而微变。「于狩shòu」的「狩shòu(shòu)」专指冬猎（古以田猎之季异名，冬曰狩shòu），与首章「田」泛指打猎略别，点出时令。所「无」者由「居人」换作「饮酒」——巷中本有聚饮之乐，叔不在，便觉那饮酒的人也都不足道。「不如叔也」一句叠唱不改，夸赞之辞由「美且仁」转「美且好」：「好」泛言其美善可亲。三章「居人→饮酒→服马」换的是衬托之物，「仁→好→武」换的是所赞之德，重章叠句借此一层层补足叔的可爱可敬。由「仁」而「好」，所赞渐及风采。
叔适野，巷无服马。岂无服马？不如叔也。洵xún美且武。
末章再叠再变。「适野」的「适」是往，「野」指郊外旷野，写叔驱车远猎。所「无」者由「饮酒」换「服马」——「服马」即驾驭yù车马，巷中本有善御者，叔不在，便觉无人能比其驭yù马之能。所赞之德由「仁」「好」推到「武」：「美且武」赞其英武勇健，正切田猎驰逐之事，是三章夸赞的高潮。三章「仁—好—武」由内德而风采而英武，层层叠加，终把叔塑造成德才貌兼备、巷无能匹的完人。以「众皆不如」反衬「一人独美」，正是民歌写倾慕最痛快淋漓的笔法。终赞其「武」，叔遂成巷无能比的完人。
字词注释
人物叔
叔，兄弟排行第三（伯仲叔季），此为对所慕男子的称呼，犹言「三郎」「那位叔」。全诗反复以「叔」为中心，极写其可爱可敬。
词义于田 · 于狩shòu · 适野
皆写叔出外打猎：田，泛指田猎；狩shòu(shòu)，冬猎；适野，往郊野行猎。三章换字，点出处所时令之变，而所写皆叔之离去。
词义巷无居人
巷，里中道路；居人，居家之人。「巷无居人」是夸张语——非真无人，言叔一去，满巷之人皆不足观，为下文「不如叔」张本。
词义洵xún
洵xún(xún)，确实、实在。「洵xún美且仁／好／武」即「实在又美又……」，是斩钉截铁的赞叹之辞。
词义饮酒 · 服马
饮酒，指巷中聚饮之人；服马，指驾驭yù车马之人。与「居人」并为衬托之物——巷中纵有此辈，犹不如叔，层层烘托其出众。
词义仁 · 好 · 武
三章所赞之德：仁(仁厚)→好(美善可亲)→武(英武勇健)。由内德而风采而勇力，重章叠句中渐次补足，终成完人之象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一往情深的偏爱

《叔于田》通篇只做一件事：夸「叔」。叔出门打猎，满巷便如无人——并非真无人，而是在倾慕者眼中，谁都比不上他。诗以这极度的偏爱，把对「叔」的痴情写到入骨。撇开旧说的附会，这正是一首天真烂漫、爱到忘我的赞美之歌。

二、章法 · 重章叠句之衬

全诗三章重沓tà，每章只换三组字：叔之所往「田→狩shòu→野」，巷中所无「居人→饮酒→服马」，叔之所美「仁→好→武」。所往写其离去之由，所无是层层衬托之物，所美则由内德而风采而勇武，渐次叠加。三线并进，使「众皆不如、一人独美」的偏爱愈唱愈足。

三、手法 · 夸张与反衬

「巷无居人」是全诗最见手眼的夸张：明知巷中有人，偏说无人，再以「岂无……？不如叔也」一问一答自行点破，欲扬先抑，把满巷之人尽数比下去，只为烘托叔一人之美。以「无」衬「有」、以众衬一，正是民歌写倾慕时最痛快淋漓的反衬笔法。

四、异读 · 叔是谁

《毛诗序》定「叔」为共叔段，读作「刺庄公」纵弟致乱；朱熹xī亦疑指段，虽承附会，却点出全诗乃极口称美一人。姚际恒、方玉润则驳其坐实，还其赞美所爱之本旨。今人多读为情歌，「叔」即心上人。一字「叔」之指实与否，正系于读《诗》是求政教还是求情真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叔于田》与下篇《大叔于田》同咏田猎之「叔」，一以倾慕取胜、一以铺陈见长，相映成趣。其「巷无居人」式的夸张反衬，开后世「情人眼里出西施」一路写法之先；在郑风诸篇中，它以明快天真的赞美，别具一种少年意气的可爱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