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九

有女同车

同车之女颜如舜shùn华huā、德音不忘
题解《有女同车》是一首赞美同车女子的恋歌。一位男子与所爱的女子同车而行，见她容颜如木槿jǐn花般明艳、行止翩然，身佩美玉叮当作响；她是美好的孟姜，不但容貌出众、举止娴xián雅，更有令人难忘的美好德音。全诗两章重沓tà，以「舜shùn华huā」「舜shùn英」状其容、以「琼琚jū」「将将」写其佩、以「洵xún美且都」「德音不忘」赞其美与德，由貌及德、由外及内，把倾慕之情写得明丽而醇厚。「孟姜」本是齐国姜姓的长女，后泛指美貌的贵族女子。《毛诗序》旧说附会为「刺忽」、讥郑太子忽不娶齐女以致无援；朱熹xī疑为「淫奔」之诗；今人则多还其本色，径读为男女相悦、共车同游的情歌。

有yǒu女nǚ同tóng车chē，颜yán如rú舜shùn华huā。将jiāng翱áo将jiāng翔xiáng，佩pèi玉yù琼qióng琚jū。彼bǐ美měi孟mèng姜jiāng，洵xún美měi且qiě都dōu。

有位姑娘和我同乘一车，容颜像木槿jǐn花一样明艳。她举止翩然欲飞，佩着叮当的美玉。那美丽的孟姜呀，实在又美又娴xián雅。

有yǒu女nǚ同tóng行xíng，颜yán如rú舜shùn英yīng。将jiāng翱áo将jiāng翔xiáng，佩pèi玉yù将jiāng将jiāng。彼bǐ美měi孟mèng姜jiāng，德dé音yīn不bù忘wàng。

有位姑娘和我同路而行，容颜像木槿jǐn花一样娇艳。她举止翩然欲飞，佩玉发出叮当的声响。那美丽的孟姜呀，她美好的声名我永远难忘。

逐章精读
有女同车，颜如舜shùn华huā。将翱áo将翔，佩玉琼琚jū。彼美孟姜，洵xún美且都。
首章直陈（赋）兼用比。「有女同车」点明与所爱的女子同乘一车而行，是全诗的情境。「颜如舜shùn华huā(huā)」的「舜shùn」即木槿jǐn（朝开暮落的灌木花），「舜shùn华huā」即木槿jǐn花，色艳而娇；以花喻其容颜之明丽娇美，是《诗经》「以花喻人」的常法。「将翱áo将翔」本状鸟之飞举，此借写女子行止之轻盈翩然、衣袂mèi飘飘。「佩玉琼琚jū(jū)」的「琼琚jū」是美玉（佩玉之美者），写其身佩美玉，行则锵qiāng然。「彼美孟姜」的「孟姜」是齐国姜姓长女（孟为排行之长），后泛指美貌贵女；「洵xún(xún)美且都」的「都」是娴xián雅、闲美——既赞其美，又赞其有都雅之态。首章从「容貌」「举止」「佩饰」立美，纯写其外美之盛。颜如舜shùn华huā、佩玉锵qiāng然，先赞其容之美都。
有女同行，颜如舜shùn英。将翱áo将翔，佩玉将将。彼美孟姜，德音不忘。
次章重沓tà而由貌入德。「同行(háng)」与首章「同车」相应，由同乘进而同行，写相伴而游。「舜shùn英」即木槿jǐn花（「英」亦花也），与「舜shùn华huā」一意换字，仍状其容颜之娇艳。「佩玉将将(qiāng)」的「将将」是佩玉相击的清脆声响，承首章「琼琚jū」而专写其声，由「见其佩」到「闻其声」，更添动态。妙在结句一转：首章收于「洵xún美且都」（赞外美），此章收于「德音不忘」——「德音」即美好的声名、德行（一说指其言语、声誉），「不忘」谓令人难以忘怀。由容貌之美，推到德音之美：所慕者不止其色，更在其德。两章「华huā→英」「琚jū→将将」「都→德音不忘」一字递换，由外及内、由色及德，正是重章叠句于复沓tà中见层进、于赞美中见品格的妙处。由容貌而德音，所慕者不止其色更在其德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舜shùn华huā · 舜shùn英
舜shùn，即木槿jǐn，朝开暮落的灌木花；华huā、英皆「花」。「颜如舜shùn华huā／英」以木槿jǐn花之娇艳喻女子容颜之美，是《诗经》以花喻人的常法。
词义将翱áo将翔
本状鸟之飞举，此借写女子行止轻盈翩然、衣袂mèi飘飘之态，化静为动，使其美如在目前。
草木·物琼琚jū · 将将
琼琚jū(qióng jū)，美玉（佩玉之美者）；将将(qiāng)，佩玉相击的清脆声。一写佩玉之美，一写佩玉之声，由见而闻，添其动态之美。
人物孟姜
孟，排行之长；姜，齐国国姓。「孟姜」本指齐国姜姓的长女，后泛指美貌的贵族女子，为美女的代称。
词义都
都，娴xián雅、闲美、有风度。「洵xún美且都」谓既美丽又娴xián雅，赞其容止之美兼有都雅之态。
义理德音不忘
德音，美好的声名、德行（一说指其言语、声誉）。「德音不忘」谓其美德声名令人难忘——由赞容貌进而赞品德，是次章由外及内的点睛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同车相悦

《有女同车》写男子与所爱女子同车同行、一往情深的赞美。她容如木槿jǐn、行止翩然、佩玉锵qiāng然，是美好的「孟姜」；不但容貌娴xián雅，更有令人难忘的德音。诗由貌及德、由外及内，把对意中人的倾慕，写得明丽而醇厚。

二、章法 · 由色及德

全诗两章重沓tà，只换数字：「同车→同行」写相伴之进，「舜shùn华huā→舜shùn英」状其容，「琼琚jū→将将」由见佩到闻声，而结句由首章「洵xún美且都」（赞外美）转次章「德音不忘」（赞内德）。一字之换，使赞美由容貌、举止、佩饰，推向品德声名，重章叠句于复沓tà中见层进。

三、手法 · 以花喻人

「颜如舜shùn华huā」以木槿jǐn花喻美人之容，承《桃夭》「灼灼其华huā」一脉，是《诗经》「以花草喻美人」的范例。更以「将翱áo将翔」状其行之轻盈、「佩玉将将」摹其声之清越，由色、形、声多方烘染，使一位明艳娴xián雅的女子跃然纸上，可谓声色兼美。

四、异读 · 刺忽与情歌

《毛诗序》附会为「刺忽」、惜郑太子忽不娶齐女以致无援；朱熹xī疑为「淫奔」之诗。姚际恒、方玉润则还其赞美所悦、由色及德的本旨，今人多读作同车相悦的情歌。此篇的歧解，仍是郑风「美刺」与「言情」两路读法之争——而「德音不忘」之赞，正见其情之正、之厚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有女同车》以明丽的笔致、由色及德的格调，成为《诗经》写美人、写相悦的佳篇。「孟姜」自此成为美女的代称，「舜shùn华huā」喻容、「德音」称德，皆为后世习用之语。在郑风诸情诗中，它以「不徒慕色、兼重其德」的醇正，别具一种温雅的分量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