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十一

萚tuò兮xī

落叶随风、邀君倡和的短歌

题解《萚tuò兮xī》是《诗经》中极短小而轻灵的一首。每章先以「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，风其吹女」起兴——枯叶啊枯叶，风正吹着你；再以「叔兮xī伯兮xī，倡予和女」相邀——三哥呀四哥呀，你们起个头，我来应和你。全诗仅两章八句，写一群（或一对）男女以歌相和、彼此唱酬的情景，节奏明快，像是即兴的对歌之声。落叶随风、人歌相和，物与情皆在「相应」上。《毛诗序》旧说附会为「刺忽」、君弱臣强、思相唱和以成政；朱熹xī疑为「淫女」相约倡和之辞；今人则多读为男女对歌、邀人唱和的情歌，那一声「倡予和女」，正是民间对唱的本色。

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，风fēng其qí吹chuī女nǚ。叔shū兮xī伯bó兮xī，倡chàng予yǔ和hé女nǚ。

枯叶啊枯叶，风正吹着你飘落。三哥呀四哥呀，你们先唱，我来应和你们。

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，风fēng其qí漂piāo女nǚ。叔shū兮xī伯bó兮xī，倡chàng予yǔ要yào女nǚ。

枯叶啊枯叶，风正吹着你飘飞。三哥呀四哥呀，你们先唱，我来应和着成全你们。

逐章精读

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，风其吹女。叔兮xī伯兮xī，倡予和女。

首章以「兴」起。「萚tuò(tuò)」是草木脱落的枯叶、落叶，「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」叠呼起兴，「风其吹女(rǔ)」的「女」通「汝」，谓风正吹着你（落叶）——枯叶因风而动、随风飘飞，起一个「物相应、相随」的调子，为下文人之相和作引。「叔兮xī伯兮xī」的「叔」「伯」本是兄弟排行（伯仲叔季），此泛称在场的男子，犹言「哥哥们」「诸位」（亦可解为女子对所欢的昵nì称）。「倡予和(hè)女」的「倡」是领唱、起头，「和」是应和、唱和，「予」是我、「女」即你——你们起个头，我来应和你们。一邀一应，写出对歌唱酬的热闹场面。两章「吹→漂」「和→要」一字之换，由风吹落叶到风飘落叶、由「倡予和女」到「倡予要女」，唱和之意层层相续。落叶随风起兴，邀君先唱我和——对歌之声。

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，风其漂女。叔兮xī伯兮xī，倡予要女。

次章重沓tà而微变。「风其漂女」的「漂」即飘，与首章「吹」近义而换字——由「吹」到「漂」，落叶被风吹得更远、飘得更扬，写风势与叶之翻飞，亦使韵脚一转。「倡予要(yāo)女」的「要」是相约、相邀（一说成就、应和到底），与首章「和」相承而稍进：由「我应和你」到「我与你相邀（同唱）」，唱和的关系更见亲密、更见合拍。全诗只两章八句，是《诗经》中最短的篇章之一，却把「相应相和」之趣写得淋漓：落叶应风而飞，人声应唱而和——物理与人情，皆在一个「应」字上。重章叠句于此，只为把那一声声「倡予和女」「倡予要女」的对唱，反复荡漾开去。由「和」而「要」，唱和愈亲，相应之趣愈足。

字词注释

草木·物萚tuò

萚tuò(tuò)，草木脱落的枯叶、落叶。「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，风其吹女」以落叶随风起兴，引出下文人之相唱相和。

词义女

女(rǔ)通「汝」，你。「风其吹女」谓风吹着你（落叶），「倡予和女」谓我应和你（同唱者），一字两用，物我相承。

词义叔兮xī伯兮xī

叔、伯本是兄弟排行（伯仲叔季），此泛称在场的男子，犹「哥哥们」「诸位」（一说女子对所欢的昵nì称）。

词义倡 · 和

倡(chàng)，领唱、起头；和(hè)，应和、唱和。「倡予和女」即「你们先唱，我来应和你」，写对歌唱酬之情景。

词义漂

漂，即「飘」，飘飞。「风其漂女」与首章「风其吹女」一意换字，写落叶被风吹得翻飞更远，兼以转韵。

词义要

要(yāo)，相约、相邀（一说成就、应和到底）。「倡予要女」承「倡予和女」而进，由应和到相邀同唱，唱和愈亲。

名句

叔兮xī伯兮xī，倡予和女。「倡予和女」写一邀一应、彼此唱和，是《诗经》中描摹男女对歌、相互唱酬之趣的代表语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倡和之声

《萚tuò兮xī》是一首极短的对歌之曲。它以「落叶随风」起兴，以「你唱我和」相邀，写一群（或一对）男女以歌相酬、彼此唱和的热闹。全诗只两章八句，节奏明快，像即兴的对唱之声，是郑风中最轻灵活泼的小品。

二、章法 · 短章复沓tà

全诗两章，结构全同，只换两字：风之动「吹→漂」，唱之进「和→要」。由风吹落叶到风飘落叶，由「我应和你」到「我与你相邀同唱」，一字之换，使物之飞动更扬、人之唱和更亲。重章叠句于此短章中轻轻一转，便见层进，最见以少总多之妙。

三、手法 · 即物起兴

「萚tuò兮xī萚tuò兮xī，风其吹女」是典型的「兴」：落叶应风而飞、随风相逐，先立一个「相应、相随」的调子，再引出人之「倡和相应」。物理之「应」与人情之「应」遥相绾wǎn合，使一场对歌有了天然的背景与意趣，是《诗经》「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」的轻巧用法。

四、异读 · 刺忽与对歌

《毛诗序》附会为「刺忽」、君弱思臣倡和以成政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女」倡和之辞。姚际恒、方玉润则还其男女对歌、邀人唱和的本旨，今人多从之。一以为政教之喻，一以为对歌之声：此篇的歧解，仍是郑风「淫诗」公案在一首小歌上的回响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萚tuò兮xī》以其短小轻灵、节奏明快，成为《诗经》民间对歌的标本。「倡予和女」一语，写尽你唱我和、彼此应答之趣，下启后世「对歌」「唱酬」一类的歌咏传统。在郑风诸情歌中，它以最简的篇幅、最纯的歌声，留住了先民对唱相悦的一片天真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萚tuò兮xī》，刺忽也。」大意谓君（郑昭公忽）弱臣强，不能行令，臣下思得君之倡而和之，以成其政，故托落叶随风、倡和相应之辞以见意。此说附会，今多不取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乃淫女之辞：女子见萚tuò之随风，思与所悦者相倡和，故曰叔兮xī伯兮xī，尔倡而予和之。朱子据以列入郑风「淫」诗，然已点明其为男女倡和相邀之语。
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：姚际恒大意以为乃男女相和而歌之诗：以落叶起兴，邀人先唱、己从而和，辞短意促，正是民间对歌即兴之声，不必坐实于刺忽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以为此乃女子邀其所欢倡和之歌：托萚tuò之因风相随，喻人之倡和相应，情真而辞约，活泼如闻歌声，称其短章中自有天然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