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十二

狡童

为狡童使我不能餐息的相思娇嗔chēn

题解《狡童》是一首女子因情人疏远而饮食不安的相思短歌。那个狡黠xiá的小冤家，竟不再和我说话、不再同我吃饭了；就为了你呀，弄得我吃不下、睡不着。全诗两章重沓tà，把恋人间一时的冷淡、女子的怨怼duì与放不下，写得娇憨而真切。「狡童」本是戏称、昵nì称，犹言「狡猾的小子」「冤家」，并非恶骂。《毛诗序》旧说附会为「刺忽」、讥郑昭公忽不能与贤人图事、权臣擅命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女」见绝之辞；今人则一致还其本色，读作少女失恋（或情人闹别扭）的怨慕之歌——「使我不能餐」「使我不能息」，正是相思入骨的写照。

彼bǐ狡jiǎo童tóng兮xī，不bù与yǔ我wǒ言yán兮xī。维wéi子zi之zhī故gù，使shǐ我wǒ不bù能néng餐cān兮xī。

那个狡黠xiá的小冤家呀，竟不肯和我说话了。就为了你的缘故，弄得我饭也吃不下。

彼bǐ狡jiǎo童tóng兮xī，不bù与yǔ我wǒ食shí兮xī。维wéi子zi之zhī故gù，使shǐ我wǒ不bù能néng息xī兮xī。

那个狡黠xiá的小冤家呀，竟不肯和我一起吃饭了。就为了你的缘故，弄得我觉也睡不安。

逐章精读

彼狡童兮xī，不与我言兮xī。维子之故，使我不能餐兮xī。

首章直陈（赋），全是女子的怨慕之语。「彼狡童兮xī」的「狡童」即狡黠xiá的小子、调皮的少年郎，是女子对所恋男子半嗔chēn半昵nì的戏称（同卷《山有扶苏》亦以「狡童」称所欢），犹今言「小冤家」「小坏蛋」，并非恶骂。「不与我言兮xī」谓那人忽然不再同我说话——写情人间一时的冷淡、赌气或疏远。「维子之故」的「维」是因为，「子之故」即你的缘故；「使我不能餐兮xī」谓为你弄得我连饭都吃不下——以「不能餐」写相思之深、牵挂之切。嗔chēn他不理睬，又放不下牵挂，怨中含爱，娇憨毕现。两章「言→食」「餐→息」一字递换，由「不与我言」到「不与我食」、由「不能餐」到「不能息」，相思层层加重。狡童不语，竟使我不能餐——怨中藏爱。

彼狡童兮xī，不与我食兮xī。维子之故，使我不能息兮xī。

次章重沓tà而递进。「不与我食兮xī」承首章「不与我言兮xī」——由「不和我说话」进到「不和我同吃」：从言语的疏远，到饮食起居的不相往来，两人的隔阂hé又深一层，见其冷淡之甚、女子之失落愈重。「使我不能息兮xī」承「不能餐兮xī」——「息」是安息、安眠，由「吃不下饭」进到「睡不着觉」：相思由废食到失眠，缠绵难解，愈写愈深。全诗只两章，却借「言→食」「餐→息」两组一字之换，把「他渐疏远、我愈牵肠」的过程层层叠出。妙在通篇是怨语，骨子里却全是放不下的深情——所谓「爱之愈深，怨之愈切」。短短四句两叠，写尽少女失恋（或情人闹别扭）时坐立难安、寝食俱废的心事，娇态可掬jū。由不语到不食、由废餐到失眠，相思愈深。

字词注释

人物狡童

狡童，狡黠xiá的小子、调皮的少年郎，是女子对所恋男子半嗔chēn半昵nì的戏称，犹「小冤家」，非恶骂。同卷《山有扶苏》亦以「狡童」称所欢。

词义不与我言 · 不与我食

两章所写情人之疏远：由「不与我言」（不再说话）进到「不与我食」（不再同吃），由言语而饮食，隔阂hé渐深，女子失落愈重。

词义维子之故

维，因为；子之故，你的缘故。「维子之故」谓全是为了你——把饮食难安的缘由直归于所恋之人，怨怼duì中见牵挂。

词义不能餐 · 不能息

餐，吃饭；息，安息、安眠。由「不能餐」（废食）到「不能息」（失眠），相思之苦层层加重，是写相思入骨的递进。

名句

维子之故，使我不能餐兮xī。以「为你吃不下饭」直写相思，质朴而入骨，是《诗经》写恋人废食失眠之苦的代表语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怨慕的相思

《狡童》写一位女子因情人疏远而寝食难安。那「狡童」忽然不和她说话、不和她同吃，她便吃不下、睡不着，一面嗔chēn怪、一面牵挂。全诗两章，把恋人间一时的冷淡与女子放不下的深情，写得娇憨真切，是郑风中最缠绵的小情歌之一。

二、章法 · 两叠递深

全诗两章重沓tà，只换两组字：情人之疏「言→食」，女子之苦「餐→息」。由「不与我言」到「不与我食」，隔阂hé由言语而及饮食；由「不能餐」到「不能息」，相思由废食而及失眠。短短四句两叠，借一字之换，把「他渐疏远、我愈牵肠」层层叠出，复沓tà之中递进分明。

三、手法 · 以怨写爱

此诗通篇是怨语——「不与我言」「不与我食」「使我不能餐」「不能息」，句句似嗔chēn似怨；而怨的底里，全是放不下的深情。所谓「爱之愈深，怨之愈切」，以怨写爱、以嗔chēn传昵nì，把少女相思的娇态写得活灵活现，是《诗经》「正话反说」抒情的又一佳例。

四、异读 · 刺忽与情诗

《毛诗序》附会为「刺忽」、以「狡童」喻擅权之小子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女见绝」。姚际恒、方玉润则还其女子怨慕情人的本旨，今人一致读作失恋（或闹别扭）的情歌。「狡童」一词由戏称而被读成讥刺，正是郑风「淫诗」公案中政教解与言情解分歧的又一例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狡童》以极简的篇幅、娇憨的口吻，写尽相思之苦，「不能餐」「不能息」遂成后世写废寝忘餐的常语。「狡童」一名，更与《山有扶苏》的「狡童」相呼应，成为恋人间昵nì称冤家的典型。它与《山有扶苏》《褰qiān裳》同属郑风那组大胆活泼、谐趣天真的少女情歌，最见郑风的本色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狡童》，刺忽也。」大意谓郑昭公忽不能与贤人图国，权臣擅命，君不君、臣不臣，故诗以「狡童」喻当权之小子，言其不与我言、不与我谋，寓讥刺之意。此说附会，今多不取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乃淫女见绝之辞：女子为所悦者所疏，故怨之曰彼狡童不与我言、不与我食，使我至于不能餐息。朱子据以列入郑风「淫」诗，然已点出其为男女相怨之语。
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：姚际恒大意以为乃女子怨其所欢之诗：情人忽相疏远，不言不食，女子至于废寝忘餐，故作此以怨慕之。其辞娇憨真切，分明儿女之私，不必如《序》之附会刺忽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以为此乃女子见弃（或情人赌气）之怨歌：怨中含爱，骂里藏情，「不能餐」「不能息」写相思之苦入骨，称其情致缠绵，最得少女口吻之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