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十三

褰qiān裳cháng

你若想我便涉水来、否则岂无他人的泼辣
题解《褰qiān裳cháng》是《诗经》中最泼辣爽利的一首女子情歌。她对所爱直言相激：你若真心想我，就提起衣裳cháng涉过溱zhēn水、洧wěi水来找我；你若不想我，难道就没有别人想我了么？你这个傻小子呀，真是傻到家了！全诗两章重沓tà，语气大胆、口吻泼辣，把一个敢爱敢恨、不肯一味痴等的女子形象，活脱脱呈现出来——既见其情之真，又见其性之直。「溱zhēn」「洧wěi」是郑国的两条河，正是郑地男女游春相会之所。《毛诗序》旧说附会为「思见正」、思大国正己、与下文「狂童」相讥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女」戏谑xuè之辞；今人则一致激赏其为大胆率真的恋歌，那句「子不我思，岂无他人」的反诘jí，尤见郑女的爽朗。

子zi惠huì思sī我wǒ，褰qiān裳cháng涉shè溱zhēn。子zi不bù我wǒ思sī，岂qǐ无wú他tā人rén？狂kuáng童tóng之zhī狂kuáng也yě且qiě！

你若真心想我，就提起衣裳cháng涉过溱zhēn水来找我。你若不想我，难道就没有别人想我了么？你这傻小子呀，真是傻到家了！

子zi惠huì思sī我wǒ，褰qiān裳cháng涉shè洧wěi。子zi不bù我wǒ思sī，岂qǐ无wú他tā士shì？狂kuáng童tóng之zhī狂kuáng也yě且qiě！

你若真心想我，就提起衣裳cháng涉过洧wěi水来找我。你若不想我，难道就没有别的男子想我了么？你这傻小子呀，真是傻到家了！

逐章精读
子惠思我，褰qiān裳cháng涉溱zhēn。子不我思，岂无他人？狂童之狂也且！
首章直陈（赋），全是女子激将、撒泼的口吻。「子惠思我」的「惠」是爱、肯（一说语助词），「惠思我」即真心想我；「褰qiān(qiān)裳cháng涉溱zhēn(zhēn)」的「褰qiān」是提起、撩起，「裳cháng」是下衣，「涉」是徒步过水，「溱zhēn」是郑国的一条河——你若想我，就撩起衣裳cháng趟过溱zhēn水来呀！以「涉水相就」试其情之诚。「子不我思」即「子不思我」的倒文，谓你若不想我；「岂无他人」是反诘jí——难道就没有别的人想我了么？口气大胆泼辣，毫不黏nián滞。「狂童之狂也且(jū)」的「狂童」是戏骂之辞（犹「傻小子」「狂小子」），「也且」是语气助词（且读 jū，无义，状其口气），合言「你这傻小子真是傻透了」——嗔chēn骂里满是娇憨。两章「溱zhēn→洧wěi」「他人→他士」一字递换，激将之意再叠一层。想我便涉水来、否则岂无他人——泼辣率真。
子惠思我，褰qiān裳cháng涉洧wěi。子不我思，岂无他士？狂童之狂也且！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所涉之水由「溱zhēn」换「洧wěi(wěi)」——溱zhēn、洧wěi是郑国的两条河，并称「溱zhēn洧wěi」，正是郑地男女游春相会之处（参下篇《溱zhēn洧wěi》）；换河而咏，仍是「涉水来就」之意。「岂无他士」的「士」即男子、未婚男子，与首章「他人」相应而略具体——难道没有别的男子想我？激将之辞由泛言「他人」到明指「他士」，口气更见挑逗与自信。末句「狂童之狂也且」与首章全同，叠唱不改，把那一声半嗔chēn半爱的「傻小子真傻」，反复抛出。全诗只两章，却将一个敢爱、敢激、敢自夸「岂无他人」的泼辣女子写得跃然纸上：她不肯低声下气地痴等，偏要先声夺人地相激——这份爽利大胆，正是郑风男女之情最动人的本色。由溱zhēn而洧wěi、由「他人」而「他士」，激将更进。
字词注释
词义惠
惠，爱、肯、真心（一说语助词）。「子惠思我」即「你若真心想我」，是女子向情人发问的开口语。
词义褰qiān裳cháng
褰qiān(qiān)，提起、撩起；裳cháng，下衣。「褰qiān裳cháng涉溱zhēn／洧wěi」谓撩起衣裳cháng趟水而来，以「涉水相就」试情之诚。
地名溱zhēn · 洧wěi
溱zhēn(zhēn)、洧wěi(wěi)，郑国的两条河，并称「溱zhēn洧wěi」，是郑地男女游春相会之所（参《溱zhēn洧wěi》篇）。诗中以涉此二水写来相会。
词义子不我思
「子不思我」的倒文，谓你若不想我。下接「岂无他人／他士」的反诘jí，见女子之自信泼辣，不肯痴等。
词义他人 · 他士
他人，别人；他士，别的男子。由泛言「他人」到明指「他士」，激将之辞渐具体，口气愈见挑逗。
词义狂童之狂也且
狂童，戏骂之辞（犹「傻小子」「狂小子」）；也且（且读 jū）为语气助词，无实义。合言「你这傻小子真是傻透了」，嗔chēn骂中满是娇憨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泼辣的情语

《褰qiān裳cháng》是《诗经》中最爽利泼辣的女子情歌。她直言相激：你想我，就涉水来找我；你不想我，难道就没别人想我？还笑骂一句「狂童之狂也且」。全诗大胆率真、口吻泼辣，活画出一个敢爱敢恨、不肯一味痴等的郑国女子，情真而性直。

二、章法 · 两叠相激

全诗两章重沓tà，只换两字：所涉之水「溱zhēn→洧wěi」，所激之人「他人→他士」。由溱zhēn水到洧wěi水（郑地男女游春的两条河），由泛言「他人」到明指「他士」，激将之辞再叠一层、更见挑逗。末句「狂童之狂也且」两章叠唱不改，把那半嗔chēn半爱的笑骂反复抛出，复沓tà中自见层进。

三、手法 · 反诘jí见性

此诗的力量全在「岂无他人」「岂无他士」的反诘jí：不写痴等、不写哀求，偏以「我才不愁没人要」的自信相激，先声夺人。再缀以「狂童之狂也且」的笑骂，嗔chēn中含昵nì、谑xuè中见爱。以泼辣写深情、以反诘jí见个性，把一个爽朗女子的口吻与脾性，三言两语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
四、异读 · 思见正与情歌

《毛诗序》附会为「思见正」、盼大国来正己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女」戏谑xuè。姚际恒、方玉润则一致还其女子激将、催情人速来的本旨，今人更激赏其大胆率真。由「思大国之正」到「戏其所私」，此篇的歧解再次显出郑风「淫诗」公案中政教与言情的分野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褰qiān裳cháng》以其泼辣爽利、敢爱敢恨，成为《诗经》女子情歌中个性最鲜明的一篇。「子不我思，岂无他人」一语，写尽郑女的自信与豪爽，后世常引为率真示爱、不甘痴等的典型。它与《山有扶苏》《狡童》《溱zhēn洧wěi》同卷相映，共同构成郑风那一片大胆多情、风流潇洒的风景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