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十九

出其东门

美女如云、独钟缟gǎo衣綦qí巾一人的专情
题解《出其东门》是一首难得的「专情」之歌。走出东门，但见美女如云、如花似锦，可她们都不是我心上所系；唯有那位身着素白衣、系着青苍佩巾的寻常女子，才教我心生欢喜。全诗两章重沓tà，以「有女如云」「有女如荼tú」的众美如潮，反衬出诗人「匪我思存」的独钟一人——任凭满眼繁华，我所眷恋的只是那个朴素的她。「缟gǎo衣綦qí巾」是平民女子的素朴装束，与「如云」「如荼tú」的盛饰美女恰成对照，更见其情之专、之真。在多被斥为「淫」的郑风中，此篇以「目不旁鹜wù、心有定属」的忠贞独标一格。《毛诗序》读作「闵mǐn乱」、思保其室家；朱熹xī、今人则多读为男子表白对所爱专一不移的情诗。

出chū其qí东dōng门mén，有yǒu女nǚ如rú云yún。虽suī则zé如rú云yún。匪fěi我wǒ思sī存cún。缟gǎo衣yī綦qí巾jīn，聊liáo乐lè我wǒ员yuán。

走出那东门，美女多得像云彩一样。虽然多如云彩，却都不是我心里牵挂的人。只有那位穿着素白衣、系着青苍佩巾的姑娘，才教我心生欢喜。

出chū其qí闉yīn阇dū，有yǒu女nǚ如rú荼tú。虽suī则zé如rú荼tú，匪fěi我wǒ思sī且qiě。缟gǎo衣yī茹rú藘lǘ，聊liáo可kě与yǔ娱yú。

走出那外城门，美女多得像茅花一样。虽然多如茅花，却都不是我惦念的人。只有那位穿着素白衣、系着茜qiàn红佩巾的姑娘，才可以和我一同欢乐。

逐章精读
出其东门，有女如云。虽则如云。匪我思存。缟gǎo衣綦qí巾，聊乐我员。
首章直陈（赋）兼用反衬。「出其东门」即走出东门（郑都城门，亦男女游聚之地）；「有女如云」状游女之多、之美，如云之纷然——极写满目繁华、美女如潮。「虽则如云，匪我思存」一转：「匪」即非，「思存」即心所系念——美女虽多如云，却没有一个是我心中所牵挂的。以众美反衬，逼出下文的独钟。「缟gǎo(gǎo)衣綦qí(qí)巾」的「缟gǎo衣」是素白的生绢衣，「綦qí巾」是青苍色（暗绿）的佩巾——皆平民女子的素朴装束，与「如云」的盛饰美女恰成对照；「聊乐我员(yún)」的「聊」是且、姑且，「员」是语助词（一说同「云」），「聊乐我员」即唯她才教我欢喜、才是我心之所安。众美如云而独钟素衣一人，专情之意昭然。两章「云→荼tú」「缟gǎo衣綦qí巾→缟gǎo衣茹rú藘lǘ」「乐我员→可与娱」一字递换，再申独钟之意。美女如云皆非所思，独钟素衣一人——专情昭然。
出其闉yīn阇dū，有女如荼tú。虽则如荼tú，匪我思且。缟gǎo衣茹rú藘lǘ，聊可与娱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闉yīn阇dū(yīn dū)」指曲城（瓮wèng城）的城门——「闉yīn」是城外的曲城，「阇dū」是城台、城门，「出其闉yīn阇dū」与首章「出其东门」相应，仍写出城所见。「有女如荼tú(tú)」的「荼tú」是茅草、芦苇的白花，「如荼tú」状游女之多、之盛如白茅花一片——与首章「如云」同写众美如潮，换喻以避复、添色。「虽则如荼tú，匪我思且(jū)」的「思且」即所思（且为语助），与首章「思存」相应，仍言众美皆非所恋。「缟gǎo衣茹rú藘lǘ(rú lǘ)」的「茹rú藘lǘ」此指茜qiàn草染成的红色（指红色佩巾），由首章「綦qí巾」（青苍佩巾）换作「茹rú藘lǘ」（茜qiàn红佩巾）——仍是那素衣红（或青）巾的寻常女子，换色以协韵。「聊可与娱」即唯她才可与我同乐——与首章「聊乐我员」相承，再申独钟之专。两章皆以「众美如潮」衬「独爱一人」，反复致意：任凭满城繁华、美女如云，我心所系，只那一个朴素的她。其情之专、之笃dǔ，于反衬中愈见。众美如荼tú皆非所念，独乐素衣一人——专情愈笃dǔ。
字词注释
词义有女如云 · 如荼tú
如云，状游女众多如云；荼tú(tú)，茅芦的白花，「如荼tú」状众女之盛如白花一片。两章以众美如潮起，反衬下文「匪我思存」的独钟。
词义匪我思存 · 思且
匪，非；思存、思且（且为语助）皆「心所系念」之意。「匪我思存／且」谓众美虽多，皆非我所牵挂——逼出对一人的专情。
草木·物缟gǎo衣綦qí巾
缟gǎo(gǎo)衣，素白的生绢衣；綦qí(qí)巾，青苍色（暗绿）的佩巾。皆平民女子的素朴装束，与「如云」盛饰之美女相对，正是诗人所独钟者。
草木·物茹rú藘lǘ
茹rú藘lǘ(rú lǘ)，茜qiàn草，此指茜qiàn草染成的红色（红佩巾）。「缟gǎo衣茹rú藘lǘ」即素衣红巾，与首章「缟gǎo衣綦qí巾」（素衣青巾）换色，仍指那寻常女子。
词义闉yīn阇dū
闉yīn阇dū(yīn dū)，城外曲城（瓮wèng城）的城门、城台。「出其闉yīn阇dū」与「出其东门」相应，皆写出城所见游女。
词义聊乐我员 · 聊可与娱
聊，且、姑且；员(yún)为语助（一说同「云」）。「聊乐我员」「聊可与娱」谓唯那素衣女子才教我欢喜、才可与我同乐，点出心之所属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独钟一人

《出其东门》是一首专情之歌。出城但见美女如云、如花似锦，诗人却说「匪我思存」——都不是我心上人；唯有那位身着素白衣、系着青（红）佩巾的寻常女子，才教我欢喜。任凭满眼繁华，心有定属，把「目不旁鹜wù、忠于所爱」的专情，写得朴实而坚定。

二、章法 · 两叠反衬

全诗两章重沓tà，只换数字：出城之处「东门→闉yīn阇dū」，众美之喻「如云→如荼tú」，佩巾之色「綦qí巾→茹rú藘lǘ」，相乐之辞「乐我员→可与娱」。两章皆以「众美如潮」起、以「独钟一人」收，反复致意。一字之换，反衬之意层层加重，专情愈唱愈笃dǔ。

三、手法 · 以众衬一

此诗手法在「以众衬一、以盛衬素」：先极写游女之多之美（如云、如荼tú），再以「匪我思存」一笔扫开，独许那素衣青巾的寻常女子。盛饰之美女愈多，愈见诗人之心无旁骛wù；繁华之满眼，愈显所爱之朴素可贵。反衬之力，全在这「众」与「一」之间。

四、异读 · 闵mǐn乱与专情

《毛诗序》读作「闵mǐn乱」、思保其室家；朱熹xī、姚际恒、方玉润则一致读为男子专情独钟、不慕游女之诗，且因其情正而难得，连一向严苛的朱子都未斥之为「淫」。在郑风的「淫诗」公案中，《出其东门》以「忠于所爱」的贞洁，成为正面读法几无异议的一篇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出其东门》以「虽则如云，匪我思存」的专情独标于郑风。在多被斥为「淫奔」的篇什之间，它以「美女如云而独钟素衣一人」的忠贞，树立了《诗经》「目不旁鹜wù、心有定属」的爱情典范。「缟gǎo衣綦qí巾」遂成朴素而专一之爱的象征，后世写专情者每每称引，足见其格调之正、之高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