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郑风 · 其二十

野有蔓草

零露蔓草间邂xiè逅hòu相遇、适我愿兮xī

题解《野有蔓草》是一首清新明丽的「邂xiè逅hòu」之歌。郊野上蔓草萋qī萋qī、缀满晶莹的露珠，一位眉目清扬、容颜婉美的人翩然出现——不期而遇，正合我心愿！全诗两章重沓tà，以带露的蔓草起兴，写一场不期而遇的相悦：由「适我愿兮xī」（正合我意）到「与子偕xié臧zāng」（与你一同藏好、相爱到底），喜出望外之情，跃然纸上。「邂xiè逅hòu相遇」一语即出于此，成为后世写不期而遇之缘的成语。诗境清丽、情思天真，正是郑地男女春日相会的本色写照。《毛诗序》旧说附会为「思遇时」、男女失时而思不期相会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奔」相遇之辞；今人则一致读为男女郊外邂xiè逅hòu、一见钟情的恋歌，赞其有清露蔓草的天然之美。

野yě有yǒu蔓màn草cǎo，零líng露lù漙tuán兮xī。有yǒu美měi一yī人rén，清qīng扬yáng婉wǎn兮xī。邂xiè逅hòu相xiāng遇yù，适shì我wǒ愿yuàn兮xī。

郊野上蔓草萋qī萋qī，缀着圆圆的露珠。有位美好的人儿，眉目清朗、容颜婉美。不期而遇相逢了，正合了我的心愿啊！

野yě有yǒu蔓màn草cǎo，零líng露lù瀼ráng瀼ráng。有yǒu美měi一yī人rén，婉wǎn如rú清qīng扬yáng。邂xiè逅hòu相xiāng遇yù，与yǔ子zi偕xié臧zāng。

郊野上蔓草萋qī萋qī，露水浓浓地铺洒。有位美好的人儿，容颜婉美、眉目清扬。不期而遇相逢了，愿和你一同相守到底！

逐章精读

野有蔓草，零露漙tuán兮xī。有美一人，清扬婉兮xī。邂xiè逅hòu相遇，适我愿兮xī。

首章以「兴」起、以景带情。「野有蔓草」的「蔓草」是蔓生的野草，「零露漙tuán(tuán)兮xī」的「零露」即降落的露水，「漙tuán」状露珠圆润盛多之貌——郊野上蔓草丛生、缀满晶莹的露珠，先绘出一片清新润泽的春晨之景，为美人的出现作铺垫，亦以草之含露、生意盎àng然，暗映人之青春娇美。「有美一人」即有一位美好的人；「清扬婉兮xī」的「清扬」状眉目之清朗有神（清，指目之清澈；扬，指眉之飞扬），「婉」状容颜之柔美——以「清扬」「婉」写其眉目容色，清丽动人。「邂xiè逅hòu(xiè hòu)相遇」即不期而遇、偶然相逢；「适我愿兮xī」的「适」是合、正合，「适我愿」即正合我的心愿——这场意外的相逢，恰恰遂了我的心意！喜出望外，溢于言表。两章「漙tuán→瀼ráng瀼ráng」「清扬婉→婉如清扬」「适我愿→与子偕xié臧zāng」一字递换，由邂xiè逅hòu之喜到相守之愿。露草间邂xiè逅hòu美人，正合我愿——不期而遇之喜。

野有蔓草，零露瀼ráng瀼ráng。有美一人，婉如清扬。邂xiè逅hòu相遇，与子偕xié臧zāng。

次章重沓tà而递进。「零露瀼ráng瀼ráng(ráng)」的「瀼ráng瀼ráng」状露水浓多、盛洒之貌，与首章「漙tuán」（露珠圆润）近义而换字，仍绘带露的蔓草晨景，使韵脚一转、露意更浓。「婉如清扬」与首章「清扬婉兮xī」只倒其词序——仍写美人眉目清扬、容颜婉美，叠咏其美而协韵。妙在结句一进：首章「适我愿兮xī」只言「正合我意」（相遇之喜），此章「与子偕xié臧zāng」则更进一层——「臧zāng」是善、好（一说藏，相守、隐居偕xié老），「与子偕xié臧zāng」即愿与你一同相好、白头到老（或一同藏起、永不分离）。由「邂xiè逅hòu之合意」到「相守之愿望」：偶然的相逢，已生出长久相守的心愿。全诗以带露蔓草的清丽之景，托出一场天真烂漫的邂xiè逅hòu相悦，由喜遇到愿守，情思自然流转，毫无矫饰。重章叠句于此，把那一见倾心的欢喜与缠绵，反复荡漾，余韵悠然。由「适我愿」到「与子偕xié臧zāng」，喜遇遂生相守之愿。

字词注释

草木·物蔓草

蔓草，蔓生的野草。「野有蔓草」以郊野蔓生、含露的春草起兴，绘清新之景，亦暗映人之青春娇美。

草木·物零露 · 漙tuán · 瀼ráng瀼ráng

零露，降落的露水；漙tuán(tuán)状露珠圆润盛多，瀼ráng瀼ráng(ráng)状露水浓多盛洒。两章换字，写带露蔓草的清润晨景。

词义清扬

清，目之清澈；扬，眉之飞扬。「清扬婉兮xī」「婉如清扬」状美人眉目清朗有神、容颜柔美，清丽动人。

词义婉

婉，柔美、和顺。状美人容色之婉丽。与「清扬」并用，写其眉目容颜之美。

典故邂xiè逅hòu相遇

邂xiè逅hòu(xiè hòu)，不期而遇、偶然相逢。「邂xiè逅hòu相遇」即出于此，后凝为成语，泛指意外的相遇、相逢之缘。

词义适我愿 · 与子偕xié臧zāng

适，合、正合；臧zāng，善、好（一说藏，相守偕xié老）。由「适我愿」（正合我意）到「与子偕xié臧zāng」（愿与你相好到底），由喜遇而生相守之愿。

名句

邂xiè逅hòu相遇，适我愿兮xī。邂xiè逅hòu相遇「邂xiè逅hòu相遇」即由此成语，谓不期而遇、偶然相逢；「适我愿」写喜出望外，是写不期之缘的千古名句。
有美一人，清扬婉兮xī。以「清扬」「婉」写美人眉目容颜之清丽柔美，传神而含蓄，是《诗经》写美人的隽juàn语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春野邂xiè逅hòu

《野有蔓草》写一场不期而遇的相悦。郊野蔓草萋qī萋qī、缀满露珠，一位眉目清扬、容颜婉美的人翩然出现——邂xiè逅hòu相逢，正合我愿，进而愿与你相守到底。诗境清丽、情思天真，把郑地男女春日邂xiè逅hòu、一见钟情的欢喜，写得自然烂漫。

二、章法 · 两叠递进

全诗两章重沓tà，只换数字：露之貌「漙tuán→瀼ráng瀼ráng」，美人之状「清扬婉→婉如清扬」（倒文），相悦之愿「适我愿→与子偕xié臧zāng」。前两组换字以协韵、叠咏其景其美，而末句由「正合我意」（相遇之喜）进到「愿与相守」（偕xié老之愿），复沓tà之中由喜遇而生长情，递进自然。

三、手法 · 以景衬人

「野有蔓草，零露漙tuán兮xī」是清丽的起兴：带露的春草生意盎àng然，既绘相遇的清新背景，又以草之含露娇润，暗映人之青春婉美。继以「清扬婉兮xī」摹其眉目容颜，景与人交相辉映。以露草之清托美人之丽、以景之新衬遇之喜，是《诗经》「即景写人」的隽juàn永手法。

四、异读 · 思遇时与邂xiè逅hòu

《毛诗序》读作「思遇时」、男女失时而思不期相会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奔」相遇。姚际恒、方玉润则一致还其男女邂xiè逅hòu相悦、一见钟情的本旨，今人多从之。无论作「思遇」还是「言情」，那「邂xiè逅hòu相遇，适我愿兮xī」的喜出望外，都写尽了人世间不期而遇之缘的美好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野有蔓草》以「邂xiè逅hòu相遇，适我愿兮xī」一句，奉献了成语「邂xiè逅hòu相遇」，成为后世写不期而遇之缘的常语。它以带露蔓草的清丽之境、一见钟情的天真之情，在郑风诸情歌中独具一种清新自然之美，是《诗经》写「春野相会」最明丽动人的篇章之一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野有蔓草》，思遇时也。」大意谓郑国乱、男女失时，不能以礼相会，故思于野外不期而遇、得偕xié其所愿之人，寓男女及时相会之思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乃男女相遇于野、各得所欲之辞：野有蔓草零露，男女邂xiè逅hòu相遇，见其清扬之美而悦之，故曰适我愿、与子偕xié臧zāng。朱子据以列入郑风「淫」诗。
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：姚际恒大意以为乃男女邂xiè逅hòu相悦之诗：以露草起兴，写不期而遇、一见钟情，「适我愿」「与子偕xié臧zāng」道尽喜出望外之情，辞境清丽，不必坐实于刺与淫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以为此乃野外邂xiè逅hòu、男女相悦之歌：带露蔓草之间，忽遇清扬婉美之人，喜其适愿、愿与偕xié好。称其情景天然、清新可喜，最得风诗写春日相会之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