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齐风 · 其二

还

山间相遇、并驱逐兽而互赞其能的猎歌
题解《还》是一首两位猎人山中相遇、并马逐兽、彼此称赞的猎歌。你身手多么矫健呀，在山间与我相遇；我们一同驱马追逐那两只大兽，临了你向我拱手，夸我灵便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全用「你」对「我」、又转写「我」赞「你」的口吻，写齐地田猎之风的剽piāo悍矫健，也写猎人间相遇相赞、惺xīng惺xīng相惜的爽朗。「还」（音 xuán，矫捷貌）一字状其身手，「并驱」「揖yī我」见其同猎之乐与相敬之礼。齐地近海尚武，田猎成俗，此诗正其风习的写照。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刺荒」、刺齐哀公好田猎、从禽无厌，致使举国成风；今人则多读为田猎赞歌，欣赏其写猎人相遇逐兽、互夸身手的明快爽利。

子zi之zhī还hái兮xī，遭zāo我wǒ乎hū狃niǔ之zhī间jiān兮xī。并bìng驱qū从cóng两liǎng肩jiān兮xī，揖yī我wǒ谓wèi我wǒ儇xuān兮xī。

你身手多么矫健呀，在峱náo山间与我相遇。我们一同驱马追逐两只大兽，你向我拱手，夸我灵便。

子zi之zhī茂mào兮xī，遭zāo我wǒ乎hū狃niǔ之zhī道dào兮xī。并bìng驱qū从cóng两liǎng牡mǔ兮xī，揖yī我wǒ谓wèi我wǒ好hǎo兮xī。

你身手多么壮美呀，在峱náo山道上与我相遇。我们一同驱马追逐两只公兽，你向我拱手，夸我矫好。

子zi之zhī昌chāng兮xī，遭zāo我wǒ乎hū狃niǔ之zhī阳yáng兮xī。并bìng驱qū从cóng两liǎng狼láng兮xī，揖yī我wǒ谓wèi我wǒ臧zāng兮xī。

你身手多么健壮呀，在峱náo山南坡与我相遇。我们一同驱马追逐两只狼，你向我拱手，夸我善能。

逐章精读
子之还兮xī，遭我乎狃niǔ之间兮xī。并驱从两肩兮xī，揖yī我谓我儇xuān兮xī。
首章直陈（赋），全用相遇相赞的口吻。「子之还(xuán)兮xī」的「还」读 xuán，状身手矫捷、轻便灵活之貌——「子之还」即你身手真矫健呀，是「我」赞「你」之辞。「遭我乎狃niǔ之间兮xī」的「遭」是相遇、碰上，「狃niǔ」此为山名（即峱náo山，齐地猎场），「狃niǔ之间」即峱náo山之间——在峱náo山间与我相遇。「并驱从两肩兮xī」的「并驱」即并马齐驱，「从」是追逐，「肩」指三岁的大兽（一说兽之大者）——我们并马追逐那两只大兽，写同猎之乐。「揖yī我谓我儇xuān(xuān)兮xī」的「揖yī」是拱手为礼，「儇xuān」是灵便、敏捷——猎罢，你向我拱手，夸我身手灵便。由「我赞你还」到「你赞我儇xuān」，一来一往，写两猎人相遇逐兽、彼此称许、惺xīng惺xīng相惜之态。三章「还→茂→昌」「间→道→阳」「肩→牡→狼」「儇xuān→好→臧zāng」一字递换，再咏相遇相赞之乐。峱náo山相遇、并驱逐兽、拱手互赞——猎人相惜。
子之茂兮xī，遭我乎狃niǔ之道兮xī。并驱从两牡兮xī，揖yī我谓我好兮xī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子之茂兮xī」的「茂」是美、健美，与首章「还」（矫捷）相应而换字，再赞其身手之美。相遇之处由「狃niǔ之间」（峱náo山之间）移「狃niǔ之道」（峱náo山道上），由山间到山道，换字以写不同处所、协韵。「并驱从两牡兮xī」的「牡」是雄兽、公兽，与首章「肩」（大兽）相应而换字，写所逐之兽。「揖yī我谓我好兮xī」的「好」即美好、矫健，承首章「儇xuān」（灵便）而换字——你又拱手夸我矫好。由「还／儇xuān」到「茂／好」，所赞之辞虽换字而意一贯：仍是两猎人相遇、并驱、互赞。重章叠句于此把这场山中相逢、彼此夸赞的猎事，反复咏叹，愈见齐人尚武逐猎、相敬相许的爽朗民风。峱náo道相遇、并驱逐牡、互赞矫好——再咏相惜。
子之昌兮xī，遭我乎狃niǔ之阳兮xī。并驱从两狼兮xī，揖yī我谓我臧zāng兮xī。
末章再叠而收。「子之昌兮xī」的「昌」是壮盛、健美，与「还」「茂」相应而换字，三章「还—茂—昌」由矫捷而健美而壮盛，反复赞其身手。相遇之处由「道」移「阳」——「狃niǔ之阳」即峱náo山的南坡（山南曰阳），三章「间—道—阳」写相遇于峱náo山的不同处所。「并驱从两狼兮xī」的「狼」是猛兽，较首章「肩」、次章「牡」更见凶猛——所逐之兽由大兽、公兽到狼，益显猎事之险、猎人之勇。「揖yī我谓我臧zāng兮xī」的「臧zāng」是善、好——你又拱手夸我善能。三章「儇xuān—好—臧zāng」皆赞「我」之能，「还—茂—昌」皆赞「你」之美，一来一往、彼此称许。全诗以「你赞我、我赞你」的对赞口吻，写两猎人山中相遇、并驱逐兽、惺xīng惺xīng相惜，把齐地田猎之风的剽piāo悍矫健与猎人间的爽朗相敬，写得淋漓而明快。果如《序》家所讥，举国如此从禽，则田猎成风、政事或荒——刺意亦隐于这片热闹之中。峱náo阳相遇、并驱逐狼、互赞善能——尚武之风。
字词注释
词义还
还(xuán)，矫捷、轻便灵活之貌。「子之还兮xī」即你身手真矫健呀，是赞猎伴身手之辞。三章「还—茂—昌」由矫捷而健美而壮盛。
词义遭
遭，相遇、碰上。「遭我乎狃niǔ之间／道／阳」即在峱náo山的山间、山道、山南与我相遇，写两猎人不期而会。
地名狃niǔ
狃niǔ，此为山名（即峱náo náo 山，齐地猎场）。「狃niǔ之间／道／阳」即峱náo山的山间、山道、南坡，是相遇逐兽之地。
词义并驱从
并驱，并马齐驱；从，追逐。「并驱从两肩／牡／狼」谓两人并马追逐大兽、公兽、狼，写同猎之乐。
草木·物肩 · 牡 · 狼
肩，三岁的大兽（一说兽之大者）；牡，雄兽、公兽；狼，猛兽。三章所逐之兽，由大兽而公兽而狼，益显猎事之险、猎人之勇。
词义揖yī
揖yī，拱手为礼。「揖yī我谓我儇xuān／好／臧zāng」谓猎伴向我拱手致意、夸我身手——见猎人相遇相赞、相敬之礼。
词义儇xuān · 好 · 臧zāng
儇xuān(xuān)，灵便敏捷；好，美好矫健；臧zāng，善、能。三章皆「你」夸「我」之辞，与「还—茂—昌」（我赞你）一来一往，写彼此称许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猎人相遇相赞

《还》写两位猎人峱náo山相遇、并马逐兽、彼此称赞的猎歌。你身手矫健，与我相遇；我们并驱追逐大兽，临了你拱手夸我灵便。全诗以「你赞我、我赞你」的对赞口吻，写齐地田猎之风的剽piāo悍矫健，也写猎人间惺xīng惺xīng相惜的爽朗，明快淋漓。

二、章法 · 重章叠句之换

全诗三章重沓tà，每章只换四组字：赞你之辞「还→茂→昌」（矫捷而健美而壮盛），相遇之处「间→道→阳」（峱náo山的山间、山道、南坡），所逐之兽「肩→牡→狼」（大兽而公兽而狼），夸我之辞「儇xuān→好→臧zāng」（灵便而矫好而善能）。四线并换，反复咏叹同一场相遇逐兽，复沓tà之中愈见齐人尚武之盛。

三、手法 · 对赞传情

此诗妙在「对赞」的口吻：「子之还兮xī」是我赞你，「谓我儇xuān兮xī」是你赞我，一来一往、彼此称许。不写猎获之多，而写相遇之欢、相赞之诚，把两猎人惺xīng惺xīng相惜的爽朗，凭一「揖yī」一「谓」的动作与口吻传出，是《诗经》「以声口写情」的又一佳例。

四、异读 · 刺荒与猎歌

《毛诗序》《郑笺jiān》读作「刺荒」、刺齐哀公好猎无度、举国成风、政教荒废；姚际恒、方玉润则读为猎人相遇互赞的田猎赞歌。一以为讥刺从禽之失，一以为咏叹尚武之乐。诗面只见相遇逐兽、彼此称许的热闹，而「举国如此从禽」的隐忧，正可于这片爽朗的猎乐中读出——美与刺，全凭一念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还》以其明快爽朗、对赞传情，成为《诗经》写田猎、写齐地尚武民风的代表。它与《郑风·大叔于田》同咏田猎而各擅胜场：彼以铺陈写一人之勇，此以对赞写二人之惜。诗中「还」「儇xuān」「臧zāng」等状身手之美的字眼，与「并驱」「揖yī我」的同猎相敬，共同勾画出齐地猎人剽piāo悍而不失礼让的风采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