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齐风 · 其四

东方之日

东方日月喻美人、入室相随的恋情

题解《东方之日》是一首写男女相悦、入室相随的短歌。东方的太阳呀（东方的月亮呀），那位美丽的姑娘，来到了我的屋里——来到我屋里呀，随着我的脚步、伴着我而来。全诗两章重沓tà，以「东方之日」「东方之月」起兴，把美人比作初升的日月，光彩照人；再写她入室、相随的亲昵nì情景，含蓄而温馨。「东方之日」「东方之月」以天体喻人，光华灿然，是《诗经》以日月喻美人的名例。诗境明丽，情思缠绵。《毛诗序》旧说附会为「刺衰」、刺齐君臣失道、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；朱熹xī归为男女淫奔之辞；今人则多读为男女相悦、相亲相随的恋歌，赞其以日月喻人之美、写入室相随之亲，明朗而动人。

东dōng方fāng之zhī日rì兮xī，彼bǐ姝shū者zhě子zi，在zài我wǒ室shì兮xī。在zài我wǒ室shì兮xī，履lǚ我wǒ即jí兮xī。

东方升起的太阳呀，那位美丽的姑娘，来到了我的屋里。来到我屋里呀，随着我的脚步而来。

东dōng方fāng之zhī月yuè兮xī，彼bǐ姝shū者zhě子zi，在zài我wǒ闼tà兮xī。在zài我wǒ闼tà兮xī，履lǚ我wǒ发fā兮xī。

东方升起的月亮呀，那位美丽的姑娘，来到了我的内室。来到我内室呀，随着我的脚步而去。

逐章精读

东方之日兮xī，彼姝shū者子，在我室兮xī。在我室兮xī，履我即兮xī。

首章以「兴」起、以比喻人。「东方之日兮xī」——东方初升的太阳呀！以朝阳起兴，又暗以日之光华喻美人之明艳照人，是「兴中有比」。「彼姝shū(shū)者子」的「姝shū」是美好、美丽，「彼姝shū者子」即那位美丽的姑娘；「在我室兮xī」谓她来到了我的屋里——写美人入室，相会之亲。「在我室兮xī，履我即兮xī」叠唱前句而续以「履我即」：「履」是踩、踏（一说沿、随），「即」是就、靠近（一说脚迹），「履我即」谓她踏着我的脚步、随我而来（一说紧挨着我）——写其相随相就的亲昵nì之态。由「东方之日」的明丽起兴，到「在我室」「履我即」的入室相随，把男女相悦的温馨写得含蓄而暖。两章「日→月」「室→闼tà」「即→发」一字递换，再咏相随之情。朝阳喻美人，入室相随——相悦之亲。

东方之月兮xī，彼姝shū者子，在我闼tà兮xī。在我闼tà兮xī，履我发兮xī。
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起兴由「东方之日」转「东方之月」——由朝阳到明月，仍以天体之光华喻美人之美；日喻其明艳、月喻其皎jiǎo洁，换一意象而美人愈见其光彩。「彼姝shū者子」叠唱不改，仍赞那美丽的姑娘。「在我闼tà(tà)兮xī」的「闼tà」是内室、小门（门内之室）——由首章「室」（屋里）到「闼tà」（内室），由外室而入内室，相亲更进一层。「履我发兮xī」的「发」是行、出发（一说脚迹、足之所至），「履我发」谓她随着我的脚步而行（一说踏着我的足迹）——与首章「履我即」相应而换字，仍写相随之态。由「日／室／即」到「月／闼tà／发」，重章叠句于此一字一字地换，既以日月叠喻美人之光华，又以室、闼tà叠写入室之深、相随之亲。全诗以明丽的日月起兴，写一段入室相随、缠绵相悦的恋情，境明而情暖，是《诗经》以天体喻美人、写男女相亲最别致的一篇。明月喻美人，入闼tà相随——相亲更进。

字词注释

词义东方之日 · 东方之月

以东方初升的太阳、月亮起兴，又暗喻美人之光华照人：日喻其明艳，月喻其皎jiǎo洁。是《诗经》以日月（天体）喻美人的名例。

词义姝shū

姝shū(shū)，美好、美丽。「彼姝shū者子」即那位美丽的姑娘，是诗人所悦之人。

词义在我室 · 在我闼tà

室，屋里；闼tà(tà)，内室、门内之室。由「室」到「闼tà」，由外室入内室，写美人入室相会、相亲渐进。

词义履

履，踩、踏（一说沿、随）。「履我即」「履我发」谓美人踏着我的脚步、随我而行，写相随相就的亲昵nì。

词义即 · 发

即，就、靠近（一说脚迹）；发，行、出发（一说足之所至）。「履我即」「履我发」两章换字，皆写美人随我之态。

名句

东方之日兮xī，彼姝shū者子。以东方朝阳起兴、喻美人之明艳，是《诗经》以日月（天体）喻美人的名句，光华照人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入室相随

《东方之日》写男女相悦、入室相随。东方初升的日、月喻那美丽的姑娘光彩照人；她来到我的屋里、内室，踏着我的脚步、伴我而行。全诗以明丽的日月起兴，写一段入室相随、缠绵相悦的恋情，境明而情暖。

二、章法 · 两叠递进

全诗两章重沓tà，只换三组字：起兴「日→月」，入室「室→闼tà」，相随「即→发」。由朝阳到明月，叠喻美人之光华；由外室到内室，写相亲渐进；「履我即」到「履我发」，再写相随之态。一字之换，使美人愈见光彩、相会愈见亲密，复沓tà之中自有递进。

三、手法 · 以日月喻人

此诗手法在「以天体喻美人」：「东方之日」「东方之月」既是起兴之景，又暗喻美人之明艳皎jiǎo洁，光华照人。继以「在我室」「履我即」写入室相随的亲昵nì，由远景（日月）而近景（入室），由比喻而白描，使一位光彩动人的美人与一段温馨缠绵的相会，明朗如绘。

四、异读 · 刺衰与恋歌

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刺衰」、刺齐俗男女淫奔、礼教坏废；朱熹xī归为「淫奔」之辞。姚际恒、方玉润则还其男女相悦、入室相随的恋歌本旨，今人多从之。由「刺衰淫奔」到「咏相悦」，此篇的歧解，与郑风「淫诗」公案同一机杼zhù——而以日月喻美人的明丽，则是历来无争的妙处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东方之日》以「东方之日」「东方之月」以天体喻美人，开后世「美人如花亦如月」一路比喻之先，光华照人。它写入室相随、相亲相悦，明朗温馨，在齐风诸篇中以境明情暖、比喻新奇别具一格，是《诗经》写男女相悦最有光彩的短章之一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东方之日》，刺衰也。」大意谓齐君臣失道、君不君臣不臣，男女淫奔、不能以礼自防，故诗写女入男室、相随相就之事，以见齐俗之衰、礼教之坏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乃男女淫奔之辞：以东方之日、月起兴，言彼姝shū者子来在我室、我闼tà，履我之迹而相就。朱子据以列入「淫」诗，然已点出其男女相悦、入室相随之情。
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：姚际恒大意以为乃男女相悦之诗：以东方日月喻美人之光华，写其入室相随之亲，辞境明丽，情思缠绵，不必尽以「刺衰」「淫奔」绳之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以为此乃男子咏其所悦女子来就之歌：以日月喻其美，以「在我室」「履我即」写其相随相亲，明朗温馨，称其以天体喻人，光彩动人，别开生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