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齐风 · 其六

南山

借雄狐喻乱、刺齐xiāng文姜兄妹之丑
题解《南山》是一首讥刺齐xiāng公与其妹文姜淫乱、鲁huán公昏kuì失御的怨刺诗。齐xiāng公与同父异母之妹文姜私通,文姜嫁鲁huán公后仍与兄通奸,终至huán公被害于齐——这桩春秋著名的丑闻,正是此诗的本事。全诗四章:前两章以「南山雄狐」「葛ruí」起兴,刺齐xiāng(雄狐求偶喻其淫)、责文姜(已嫁而仍怀其兄);后两章以「麻」「析薪」设问,言娶妻必告父母、必由媒shuò,反huán既已娶之、何以又纵其妻归齐而不能制——兼刺鲁huán之昏。诗以比兴起、以反收,刺齐xiāng之淫、文姜之乱、鲁huán之弱,三面俱到,是《诗经》「美刺」中辞严义正的名篇。《毛诗序》及《左传》史事皆可印证其本事,向无大异。

nánshāncuīcuīxióngsuísuídàoyǒudàngziyóuguīyuēguīzhǐyòu怀huáizhǐ

南山高高耸立,雄狐独自徘徊求偶。通往鲁国的大道平坦,齐国的女子由此出嫁。既然已经出嫁了,为什么还要怀念娘家(其兄)呢?

liǎngguānruíshuāngzhǐdàoyǒudàngziyōngzhǐyuēyōngzhǐyòucóngzhǐ

葛布鞋成双成对,帽带也是一对垂着。通往鲁国的大道平坦,齐国的女子由此出嫁。既然已经出嫁了,为什么还要跟从(其兄)呢?

zhīhéngcóngzhīgàoyuēgàozhǐyòuzhǐ

种麻该怎么做呢?要先把田垄纵横耕治好。娶妻该怎么做呢?必须先禀告父母。既然已经禀告父母娶了她,为什么还要放纵她(归齐淫乱)呢?

xīnzhīfěizhīfěiméiyuēzhǐyòuzhǐ

劈柴该怎么做呢?没有斧子就劈不开。娶妻该怎么做呢?没有媒人就娶不成。既然已经凭媒娶到了她,为什么还要听任她(放纵无极)呢?

逐章精读
南山崔崔雄狐suísuí鲁道有荡齐子由归。既曰归止,又怀止?
首章以「兴」起、以比刺人。「南山崔崔(cuī)」的「崔崔」状山势高峻之貌,「南山」即齐国南面的山——以高山起兴。「雄狐suísuí(suí)」的「suísuí」状(雄狐)独行求偶、徘徊相随之貌——雄狐求偶,正以喻齐xiāng公(雄狐)之求其妹、淫乱无别,是「兴中含比」的zhū心之笔。「鲁道有荡」的「荡」是平坦,「鲁道」即通往鲁国的大道;「齐子由归」的「齐子」指齐女文姜(齐侯之女),「由归」即由此道出嫁(归,女子出嫁)——文姜由鲁道嫁往鲁国。「既曰归止,又怀止」的「止」是语尾助词,「」是何、为什么,「怀」是怀念(怀其兄、怀齐之旧情)——既已出嫁为人妇,为什么还要怀念娘家、眷恋其兄呢?以反责文姜之乱。前两章「崔崔/雄狐→葛/冠ruí」「怀→从」,刺齐xiāng之淫、责文姜之不守妇道。南山雄狐喻齐xiāng之淫,既归何以仍怀——责文姜之乱。
五两ruí双止鲁道有荡,齐子庸止。既曰庸止,又从止?
次章重而换兴象。「葛(jù)五两」的「葛」是葛布做的鞋,「五」通「伍」,「两」即双,「五两」谓鞋必成双成对(一只配一只);「冠ruí(ruí)双止」的「ruí」是帽带的下垂部分,「双」即成对——帽带也成双成对。以「必成双、ruí必成对」起兴:物尚各有其偶、配对成双,喻人伦夫妇亦当各有其匹、不可乱伦——暗刺齐xiāng文姜兄妹乱偶、失其配对之正。「鲁道有荡,齐子庸止」的「庸」是用、由(一说常,一说嫁)——仍言文姜由鲁道出嫁。「既曰庸止,又从止」的「从」是相从、追随(追随其兄、与之私通)——既已出嫁,为什么还要追随、私通其兄呢?与首章「又怀止」相承而进,由「怀」(怀念)到「从」(相从):由心之眷恋到身之追随,责文姜之乱愈深。前两章皆刺齐xiāng之淫、文姜之失节。ruí成双喻人当有偶,既归何以仍从其兄——刺乱伦。
麻如之何?衡从其亩。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。既曰告止,又鞠止?
第三章变格,由刺齐xiāng文姜转入责鲁huán(赋中设问)。「(yì)麻如之何」的「」是种植,「如之何」即怎么办、该怎么做——种麻该怎样呢?「衡从其亩」的「衡」通「横」,「从」通「纵」,「亩」是田垄——要把田垄横竖(纵横)耕治整齐。以「种麻必先治亩」起,引出下文「娶妻必有其道」。「取妻如之何?必告父母」的「取」即「娶」——娶妻该怎样呢?必须先禀告父母(依礼而娶)。「既曰告止,又鞠止」的「鞠」是穷、极(一说放纵、养成其恶;一说穷尽、放任)——既已禀告父母、依礼娶了她,为什么还要放纵她(归齐与兄淫乱、养成其恶而不加约束)呢?由「种麻必治亩」喻「娶妻必告父母」,再反huán:既已依礼娶之,何以又纵妻为乱而不能制?刺意由齐xiāng文姜转及鲁huán之昏弱失御。后两章「麻/衡从→析薪/匪斧」「告→得」「鞠→极」,以设问反责鲁huán娶妻必告父母,既娶何以纵妻为乱——责鲁huán失御。
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。取妻如之何?匪媒不得。既曰得止,又极止?
末章重而收,仍以设问反责鲁huán。「析薪如之何」的「析」是劈,「薪」是柴——劈柴该怎样呢?「匪斧不克」的「匪」是非,「克」是能、成——没有斧子就劈不开。以「劈柴非斧不可」起,引出「娶妻非媒不成」。「取妻如之何?匪媒不得」——娶妻该怎样呢?没有媒人就娶不到(依礼必由媒shuò)。与第三章「必告父母」相承:一言娶必告父母,一言娶必由媒shuò,皆申「娶妻自有正道、自有约束」。「既曰得止,又极止」的「极」是放纵无度、听任到极处——既已凭媒依礼娶到了她,为什么还要听任她放纵无极(任其归齐淫乱)呢?与第三章「又鞠止」相承而结,再责鲁huán之纵妻失御。全诗四章:前两章刺齐xiāng之淫(雄狐)、文姜之乱(既归仍怀仍从),后两章刺鲁huán之昏(既娶仍纵仍极)。以比兴起、以反收,三面俱刺,辞严义正,把春秋这桩兄妹乱伦、酿成shì君的丑闻,鞭得淋漓尽致。娶妻必由媒shuò,既娶何以纵妻无极——再责鲁huán之昏。
字词注释
地名南山
南山,齐国南面的山。「南山崔崔(cuī)」以高山起兴,引出「雄狐suísuí」之喻。
草木·物雄狐suísuí
suísuí(suí),独行求偶、徘徊相随之貌。「雄狐suísuí」以雄狐求偶喻齐xiāng公求其妹、淫乱无别,是「兴中含比」的zhū心之笔。
地名鲁道 · 齐子
鲁道,通往鲁国的大道;齐子,齐侯之女,即文姜。「鲁道有荡,齐子由归」谓文姜由此道嫁往鲁国。(齐子亦人名义,此从地名/人物并标。)
草木·物五两 · 冠ruí双止
(jù),葛布鞋;五通「伍」,两即双;ruí(ruí),帽带下垂部分。必成双、ruí必成对,喻人伦夫妇当各有其偶,暗刺兄妹乱偶之非。
词义怀 · 从
怀,怀念(怀其兄);从,相从、追随(与兄私通)。「又怀止」「又从止」由心之眷恋到身之追随,层层责文姜既嫁而仍乱。
词义麻 · 析薪
(yì),种植;析薪,劈柴。「麻必衡从其亩」「析薪非斧不克」,以耕织劈柴之必有其法,喻娶妻之必有其道(告父母、由媒shuò)。
义理必告父母 · 匪媒不得
娶妻必先禀告父母、必由媒shuò而成——皆古婚姻之正礼。诗举此以反huán:既依礼娶之,何以又纵妻为乱而不能制?
词义鞠 · 极
鞠,穷、极、放纵养恶;极,放纵无度、听任到极处。「又鞠止」「又极止」责鲁huán既娶文姜,又纵其归齐淫乱而不加约束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兄妹之丑与shì君之祸

《南山》讥刺齐xiāng公与其妹文姜淫乱、鲁huán公昏弱失御。齐xiāng与同父异母之妹文姜私通,文姜嫁鲁huán后仍与兄通奸,终致huán公被害于齐——这桩春秋著名的丑闻,正是此诗的本事,《左传》史事可与之印证。诗刺齐xiāng之淫、文姜之乱、鲁huán之弱,三面俱到,辞严义正。

二、章法 · 前刺齐、后责鲁

全诗四章,分作两半:前两章以「南山雄狐」「葛ruí」起兴,刺齐xiāng之淫、责文姜「既归仍怀仍从」;后两章以「麻」「析薪」设问,言娶妻必告父母、必由媒shuò,反huán「既娶仍纵仍极」。前半重章责齐,后半重章责鲁,结构匀整,以比兴起、以反收,刺意层层逼出。

三、手法 · 比兴与反

此诗手法在「比兴」与「反」并用:「雄狐suísuí」以兽喻人,zhūxiāng之淫;「ruí成双」以物喻偶,刺乱伦之非;「麻必治亩、析薪必用斧」以事喻理,引出「娶妻必告父母、必由媒shuò」之正道,再以「又怀/从/鞠/极」的连番反,把齐鲁君臣之失逼问得无可dùn形。比兴含蓄而反凌厉,刚柔相济。

四、本事 · 史有明征

《南山》的本事见于《左传·huán公十八年》:鲁huán与文姜如齐,文姜通于齐xiānghuán公责之,xiāng公使彭生杀huán公于车中。诗所刺者,正是这桩兄妹乱伦、酿成shì君的丑闻。《毛诗序》定为「刺xiāng公」,与史事相合,故此篇本事向无大异,是《诗经》中刺时而有据的名篇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南山》以辞严义正的讥刺、比兴与反交织的笔法,成为《诗经》怨刺诗中鞭乱伦、针biān时政的代表。「娶妻必告父母」「匪媒不得」更成为古代婚姻之道的常引之训。它与《齐风·gǒu》《载驱》同刺文姜之事,三篇相映,共同记录了春秋齐鲁间这桩著名公案,亦见《诗》之「美刺」直指君上、不避权贵的风骨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