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齐风 · 其七

甫田

勿耘大田、勿思远人的劳心之诫
题解《甫田》是一首以耕田起兴、劝人勿好高骛wù远、勿空思远人的小诗。别去耕治那大田吧，田太大了、力不及，只会任野草疯长；别去思念那远方的人吧，思而不得，只会徒然劳心忧愁。末章笔锋一转，写那总角的孩童，转眼之间就长大成人、戴上冠帽了——以光阴易逝、人事倏shū忽，反衬「思远人」之无益：与其空思远人，不如安于眼前。全诗三章，前两章重沓tà，以「无田甫田」「无思远人」对举，由耕田之力不及，喻思远之徒劳；末章则以孩童遽jù长收束，含「时不我待、莫空相思」之意，意味隽juàn永。「无田甫田」之「田」，前为名词（田地）、后为动词（耕治），是双关妙用。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大夫刺襄xiāng公」、无礼义而求大功、不修德而求诸侯；今人则多读为劝人安分守己、勿务远图、勿空思远人的哲理小诗，赞其比兴自然、寄慨深远。

无wú田tián甫fǔ田tián，维wéi莠yǒu骄jiāo骄jiāo。无wú思sī远yuǎn人rén，劳láo心xīn忉dāo忉dāo。

别去耕种那大田呀，只会任野草长得高高的。别去思念那远方的人呀，只会让人徒然忧愁烦恼。

无wú田tián甫fǔ田tián，维wéi莠yǒu桀jié桀jié。无wú思sī远yuǎn人rén，劳láo心xīn怛dá怛dá。

别去耕种那大田呀，只会任野草长得壮壮的。别去思念那远方的人呀，只会让人徒然伤悲。

婉wǎn兮xī娈luán兮xī。总zǒng角jiǎo丱guàn兮xī。未wèi几jǐ见jiàn兮xī，突tū而ér弁biàn兮xī！

那孩子多么娇美可爱呀，头上梳着两个总角。可没过多久再见到他，嗬hē，忽然就戴上成人的冠帽了！

逐章精读
无田甫田，维莠yǒu骄骄。无思远人，劳心忉dāo忉dāo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、以比寄意。「无田(tián)甫田(tián)」的前「田」是名词（大田、田地），「无」是莫、勿，「田(tián，此作动词，耕治)甫田」——别去耕治那大田呀！「甫田」即大田、广田，「莠yǒu骄骄」的「莠yǒu(yǒu)」是田间的杂草（狗尾草一类，似禾而非），「骄骄」状其茂盛高长之貌——田太大而力不及，只会任野草疯长、荒芜其田。以「耕大田力不及、徒长莠yǒu草」起兴，喻「好高骛wù远、力所不及」之无益。「无思远人，劳心忉dāo忉dāo」的「远人」即远方的人（或远大之图、思慕之人），「忉dāo忉dāo(dāo)」状忧愁烦劳之貌——别去思念那远方的人呀，思而不得，只会徒然劳心忧愁。由「无田甫田」喻「无思远人」：耕大田之徒劳，正如思远人之无益。比兴贴切，寄慨自然。前两章「骄骄→桀jié桀jié」「忉dāo忉dāo→怛dá怛dá」一字递换，再申勿务远、勿空思之诫。耕大田徒长莠yǒu草，思远人徒增忧愁——勿务远图。
无田甫田，维莠yǒu桀jié桀jié。无思远人，劳心怛dá怛dá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维莠yǒu桀jié桀jié(jié)」的「桀jié桀jié」状莠yǒu草茂盛挺拔之貌，与首章「骄骄」近义而换字——仍言大田力不及、徒长野草。「劳心怛dá怛dá(dá)」的「怛dá怛dá」状忧伤、悲苦之貌，与首章「忉dāo忉dāo」（忧劳）相应而换字——仍言思远人之徒然伤悲。由「骄骄」到「桀jié桀jié」、由「忉dāo忉dāo」到「怛dá怛dá」，重章叠句于此只换二字，反复申说「耕大田之徒劳、思远人之无益」，把「勿好高骛wù远、勿空思远人」之诫，一叠再叠。莠yǒu草愈盛，见耕之愈无功；忧思愈深，见思之愈无益——比与兴皆愈写愈切。莠yǒu愈盛、忧愈深，勿务远勿空思——再申其诫。
婉兮xī娈luán兮xī。总角丱guàn兮xī。未几见兮xī，突而弁biàn兮xī！
末章变格，由前两章的「劝诫」转出「光阴倏shū忽」之慨（赋）。「婉兮xī娈luán(luán)兮xī」的「婉」是柔美，「娈luán」是美好——状那孩童娇美可爱之貌。「总角丱guàn(guàn)兮xī」的「总角」是古代儿童把头发束成两个髻jì（如两角），是童子的发式；「丱guàn」状总角翘起之貌——写其犹是束着总角的孩童。「未几见兮xī」的「未几」即没过多久、不久；「突而弁biàn(biàn)兮xī」的「突」是忽然、出乎意料，「弁biàn」是成人戴的冠帽（古男子二十行冠礼，戴弁biàn）——可没过多久再见，他忽然就戴上成人的冠帽、长大成人了！「突而弁biàn兮xī」一句，写光阴易逝、人事倏shū忽，令人惊叹：方才还是总角小儿，转眼已是成人。此章看似别起一意，实与前两章暗脉相通：人事变化如此之速、岁月不待如此之疾，则与其耕力不及之大田、思不得见之远人而徒自劳忧，何如安于眼前、惜取当下？以孩童遽jù长的惊叹收束「勿务远、勿空思」之诫，含蓄而隽juàn永，余味无穷。全诗以耕田之比、以孩童之叹，写「莫好高骛wù远、莫空思远人、当惜取目前」之理，比兴自然、寄慨深远，是齐风中富于哲思的一篇。总角孩童转眼成人——光阴倏shū忽，何须空思远人。
字词注释
词义无田甫田
前「田」(tián)是名词（大田、田地），后「田」作动词（耕治）；甫田即大田、广田。「无田甫田」即「别去耕治那大田」——以耕大田力不及起兴，是名动双关的妙用。
草木·物莠yǒu
莠yǒu(yǒu)，田间杂草（狗尾草一类，似禾而非禾，故「良莠yǒu不齐」）。「维莠yǒu骄骄／桀jié桀jié」状野草疯长，喻耕大田之徒劳、荒芜。
词义骄骄 · 桀jié桀jié
骄骄、桀jié桀jié(jié)，皆状莠yǒu草茂盛高长、挺拔之貌。两章换字，写田力不及、徒长野草，比兴愈切。
词义忉dāo忉dāo · 怛dá怛dá
忉dāo忉dāo(dāo)，忧愁烦劳之貌；怛dá怛dá(dá)，忧伤悲苦之貌。「劳心忉dāo忉dāo／怛dá怛dá」状思远人而徒然忧伤，喻空思之无益。
词义总角丱guàn
总角，古代儿童束发为两髻jì（如两角）的发式；丱guàn(guàn)状其翘起之貌。「总角丱guàn兮xī」写犹是束角的孩童，与下文「弁biàn」（成人冠）相对。
词义突而弁biàn
突，忽然、出乎意料；弁biàn(biàn)，成人所戴的冠帽（男子二十行冠礼戴弁biàn）。「突而弁biàn兮xī」谓孩童忽然长大成人，写光阴倏shū忽、人事易变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勿务远、惜当下

《甫田》以耕田起兴，劝人勿好高骛wù远、勿空思远人。田太大而力不及，只会任野草疯长；思远人而不得见，只会徒然劳心忧愁。末章以总角孩童转眼成人收束，写光阴倏shū忽——与其空思远人，不如安于眼前。比兴自然，寄慨深远。

二、章法 · 两叠一变

全诗三章，前两章重沓tà：以「无田甫田」对「无思远人」，「骄骄→桀jié桀jié」「忉dāo忉dāo→怛dá怛dá」换字，反复申「耕大田之徒劳、思远人之无益」；末章则变格，以「总角→突弁biàn」写孩童遽jù长、光阴易逝。前两章是劝诫，末章是慨叹，看似别起，实则暗脉相通：时不我待，何须空思远人。

三、手法 · 比兴与双关

此诗手法在「比兴」与「双关」：「无田甫田，维莠yǒu骄骄」以耕大田之力不及、徒长莠yǒu草，喻「无思远人」之徒劳——比兴贴切。而「无田甫田」之「田」，前为名词、后为动词，一字双关，尤见炼字之巧。末章「突而弁biàn兮xī」则以白描写惊叹，化哲理为画面，含蓄隽juàn永。

四、异读 · 刺襄xiāng公与劝世

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大夫刺襄xiāng公」、讥其好大喜功、不修德而求诸侯；朱熹xī、姚际恒、方玉润则读为劝人量力安分、勿务远图、惜取当下的劝世小诗。一以为讥刺时君，一以为寄托哲理。无论刺君还是劝世，「勿好高骛wù远、勿空思远人」之意一贯，皆是发人深省的人生之诫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甫田》以耕田之比、孩童之叹，把「力不及而妄求、思无益而徒劳、时易逝而当惜」三层意思熔于一炉，富于理趣。「良莠yǒu不齐」之「莠yǒu」、「总角」「弁biàn」等语，皆为后世常用。它在齐风诸刺诗、情诗之间，以含蓄的哲思、自然的比兴别具一格，是《诗经》中以小见大、寄慨遥深的佳作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