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齐风 · 其八

卢令

猎犬环铃声中、赞猎人美而仁武的短歌
题解《卢令》是《诗经》中极短小精悍的一首猎歌，以猎犬颈环之声起兴，赞美持犬的猎人。黑色的猎犬环铃叮当作响，那持犬的人既美又仁；猎犬颈上套着双环、子母环，那人既美又须发卷曲、既美又多才能。全诗三章，每章仅两句：上句写犬（铃声、环饰），下句赞人（美而仁、美而鬈quán、美而偲cāi），由犬及人、即物赞人，笔致极简而意态飞扬。「卢」是黑色的良犬，「令令」摹其颈环之声——以犬之良，衬人之能。齐地尚武好猎，此诗正其风习的剪影。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刺荒」、刺齐襄xiāng公好田猎、毕弋yì而不修民事；今人则多读为赞美猎人的田猎赞歌，欣赏其以犬衬人、简净传神的妙处。

卢lú令lìng令lìng，其qí人rén美měi且qiě仁rén。

黑猎犬颈环叮当作响，那持犬的人既英美又仁厚。

卢lú重zhòng环huán，其qí人rén美měi且qiě鬈quán。

黑猎犬颈上套着双环，那持犬的人既英美又须发卷曲（壮健）。

卢lú重zhòng鋂méi，其qí人rén美měi且qiě偲cāi。

黑猎犬颈上套着子母连环，那持犬的人既英美又多才多能。

逐章精读
卢令令，其人美且仁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、以犬衬人，仅两句。「卢令令」的「卢」是黑色的猎犬（良犬），「令令」摹其颈上铃环相击的叮当之声——以猎犬环铃之声起兴，先声夺人，犬之良（环铃齐备、训练有素）暗衬主人之能。「其人美且仁」的「其人」即持犬的猎人，「美」赞其容貌之美，「仁」赞其心性之仁厚——由犬及人，赞猎人既美且仁。全章上句写犬（铃声）、下句赞人（美仁），由物及人、即物赞人，简净而有致。三章「令令→重环→重鋂méi」「仁→鬈quán→偲cāi」一字递换，写犬饰之变、赞辞之进。犬环叮当，其人美而仁——以犬衬人。
卢重环，其人美且鬈quán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卢重(chóng)环」的「重环」即两环相套（颈环为双重）——由首章「令令」（写铃声）转写「重环」（写犬颈所套的双环），由声及形，仍以犬饰之精衬主人之能。「其人美且鬈quán(quán)」的「鬈quán」是须发卷曲而美（一说勇壮之貌）——由首章赞「仁」（心性）转赞「鬈quán」（须发卷曲、容仪壮美），由内德而风仪。上句写犬（重环）、下句赞人（美鬈quán），仍是即物赞人的格式。重章叠句于此换「令令→重环」「仁→鬈quán」二处，写犬饰由声到形、赞人由仁到仪。犬套双环，其人美而鬈quán——由仁及仪。
卢重鋂méi，其人美且偲cāi。
末章再叠而收。「卢重鋂méi(méi)」的「鋂méi」是一个大环套两个小环（子母环、连环）——由次章「重环」（双环）到「重鋂méi」（一环套二环），犬颈之环饰愈写愈繁、愈精，三章「令令—重环—重鋂méi」由铃声而双环而连环，犬之装备层层翻新。「其人美且偲cāi(cāi)」的「偲cāi」是多才、有才能（一说多须之貌）——由次章赞「鬈quán」（容仪）转赞「偲cāi」（多才多能），三章「仁—鬈quán—偲cāi」由仁厚而壮美而多才，层层补足猎人之美。全诗三章，每章只两句，上句写犬（令令／重环／重鋂méi）、下句赞人（美仁／美鬈quán／美偲cāi），以犬之良、饰之精，衬人之美、之能。笔致极简而意态飞扬，于寥寥数字间，一位牵着良犬、英武多才的猎人便跃然纸上。即物赞人、以少总多，是《诗经》最为简净传神的赞美之作。犬套连环，其人美而偲cāi——三章简净，赞美飞扬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卢
卢，黑色的猎犬、良犬（古以「韩卢」为良犬名）。诗以猎犬之良、颈环之精，衬持犬猎人之美与能。
词义令令
令令，摹猎犬颈上铃环相击的叮当之声。「卢令令」以犬之环铃声起兴，先声夺人，暗衬主人之能。
草木·物重环 · 重鋂méi
重(chóng)环，两环相套；鋂méi(méi)，一大环套两小环（子母连环）。「卢重环」「卢重鋂méi」写犬颈环饰，由双环而连环，愈精愈繁。
词义仁 · 鬈quán · 偲cāi
三章赞猎人之辞：仁(仁厚)→鬈quán(quán，须发卷曲而美、容仪壮健)→偲cāi(cāi，多才多能)。由内德而风仪而才能，层层补足其美。
词义其人
其人，指持犬的猎人。「其人美且仁／鬈quán／偲cāi」即「那持犬的人既美又……」，是即物赞人的下句格式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即犬赞人

《卢令》以猎犬颈环之声起兴，赞美持犬的猎人。黑犬环铃叮当、双环连环，那人既美又仁、又须发壮健、又多才多能。全诗三章，每章只两句，上句写犬、下句赞人，由犬及人、即物赞人，笔致极简而意态飞扬，是齐地尚武好猎之风的剪影。

二、章法 · 三章简净

全诗三章重沓tà，每章仅两句，只换三处字：犬饰「令令→重环→重鋂méi」（由铃声而双环而连环），赞辞「仁→鬈quán→偲cāi」（由仁厚而壮美而多才）。重章叠句于此被压缩到极简——一句写犬、一句赞人，反复三叠，犬之装备愈精、人之美德愈全，以最少的字数收最足的神韵。

三、手法 · 以少总多

此诗手法在「以犬衬人、以少总多」：不正面铺写猎人，只借猎犬之良（环铃、双环、连环），侧面烘托其主人之能；不细绘其形，只以「美且仁／鬈quán／偲cāi」六字点染。寥寥数语而猎人英武多才之态如见，正是《诗经》「言简意远、即物传神」的极致，与《还》《大叔于田》同写田猎而别开简净一路。

四、异读 · 刺荒与赞猎

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刺荒」、刺齐襄xiāng公好猎而废政；朱熹xī、姚际恒、方玉润则读为赞美猎人的田猎赞歌。一以为讥刺从禽之失，一以为咏叹猎人之美。诗面只见犬之良、人之美的明快赞叹，而「举国尚猎、君荒于政」的隐忧，亦可于这片简净的赞美中读出——美刺之间，存乎一心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卢令》以其极简的篇幅、即物赞人的妙笔，成为《诗经》中「言简意远」的典范，历来为论者所激赏，姚际恒称其「以少总多、简而能远」。它写齐地尚武好猎的民风，与《还》《甫田》等同卷相映；其「上句写物、下句赞人」的结构，更为后世以景物侧衬人物的写法开了先河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