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齐风 · 其九

敝bì笱gǒu

破笱gǒu拦不住大鱼、喻鲁桓huán制不住文姜
题解《敝bì笱gǒu》与《南山》《载驱》同刺文姜归齐淫乱、鲁桓huán不能防闲其妻之事，是这桩春秋丑闻的又一篇讽刺诗。鱼梁上设着一只破旧的鱼篓，鲂fáng鱼、鳏guān鱼那样的大鱼自由出入、拦它不住；齐侯之女文姜出嫁（或归齐），随从多得如云、如雨、如水——以「敝bì笱gǒu」拦不住大鱼，喻鲁桓huán公（破笱gǒu）管束不住文姜（大鱼）；以随从之盛，写其归齐之张扬、之肆无忌惮dàn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比喻精切而讽刺含蓄，不著一句斥责，而文姜之恣zì、鲁桓huán之弱，尽在「敝bì笱gǒu」二字。《毛诗序》读作「刺文姜」、刺其荡而无检、鲁桓huán不能制；今人则多从其说，赞此诗以「破笱gǒu不能制大鱼」设喻，讥刺之妙不露痕迹。

敝bì笱gǒu在zài梁liáng，其qí鱼yú鲂fáng鳏guān。齐qí子zi归guī止zhǐ，其qí从cóng如rú云yún。

鱼梁上设着破旧的鱼篓，鲂fáng鱼、鳏guān鱼那样的大鱼自由出入。齐侯的女儿出嫁（归齐）了，随从多得像云彩一样。

敝bì笱gǒu在zài梁liáng，其qí鱼yú鲂fáng鱮xù。齐qí子zi归guī止zhǐ，其qí从cóng如rú雨yǔ。

鱼梁上设着破旧的鱼篓，鲂fáng鱼、鲢lián鱼那样的大鱼自由出入。齐侯的女儿出嫁（归齐）了，随从多得像下雨一样。

敝bì笱gǒu在zài梁liáng，其qí鱼yú唯wéi唯wéi。齐qí子zi归guī止zhǐ，其qí从cóng如rú水shuǐ。

鱼梁上设着破旧的鱼篓，鱼儿自由自在地出入往来。齐侯的女儿出嫁（归齐）了，随从多得像流水一样。

逐章精读
敝bì笱gǒu在梁，其鱼鲂fáng鳏guān。齐子归止，其从如云。
首章以「兴」起、以比刺人。「敝bì笱gǒu(gǒu)在梁」的「敝bì」是破旧，「笱gǒu」是捕鱼的竹篓（口有倒须、入而不出），「梁」是拦水捕鱼的鱼坝（鱼梁）——鱼梁上设着一只破旧的鱼篓。「其鱼鲂fáng(fáng)鳏guān(guān)」的「鲂fáng」是鳊biān鱼一类，「鳏guān」是鳏guān鱼（皆大鱼）——鲂fáng、鳏guān那样的大鱼自由出入、拦它不住：破笱gǒu不能制大鱼，正以喻鲁桓huán公（破笱gǒu）管束不住文姜（大鱼），是「兴中含比」的诛zhū心之喻。「齐子归止」的「齐子」即齐侯之女文姜，「归」是女子出嫁（此兼指其归齐）；「其从如云」的「从」是随从、媵yìng从，「如云」状随从之多、之盛如云——写文姜归齐时仪从浩荡、招摇张扬。以破笱gǒu喻鲁桓huán之不能制、以从云写文姜之恣zì，刺意含蓄。三章「鲂fáng鳏guān→鲂fáng鱮xù→唯唯」「如云→如雨→如水」一字递换，再咏其事。破笱gǒu拦不住大鱼，喻鲁桓huán制不住文姜——刺意含蓄。
敝bì笱gǒu在梁，其鱼鲂fáng鱮xù。齐子归止，其从如雨。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「其鱼鲂fáng鱮xù(xù)」的「鱮xù」是鲢lián鱼（亦大鱼），与首章「鳏guān」相应而换鱼名——仍言大鱼出入破笱gǒu、拦它不住。「其从如雨」的「如雨」与首章「如云」相应而换喻，状随从之多如雨——仍写文姜归齐时仪从之盛。由「鲂fáng鳏guān」到「鲂fáng鱮xù」、由「如云」到「如雨」，重章叠句于此换鱼名、换喻象，反复申说「破笱gǒu不能制大鱼（鲁桓huán不能制文姜）、随从浩荡（文姜之招摇）」之意。云、雨皆状其盛，而「破笱gǒu拦不住」之喻一以贯之，讥刺愈写愈深，却始终不著一斥责之字。破笱gǒu仍拦不住大鱼，从如雨——再咏其恣zì。
敝bì笱gǒu在梁，其鱼唯唯。齐子归止，其从如水。
末章再叠而收。「其鱼唯唯」的「唯唯」状鱼群出入自如、相随而行之貌（一说从容游动貌）——由前两章具言「鲂fáng鳏guān」「鲂fáng鱮xù」之大鱼，到此泛言鱼之「唯唯」出入，仍写大鱼自由进出破笱gǒu、全不受制，喻鲁桓huán之于文姜，竟一无约束。「其从如水」的「如水」与「如云」「如雨」相应而换喻——随从之多如水之滔滔。三章「鲂fáng鳏guān—鲂fáng鱮xù—唯唯」「如云—如雨—如水」层层换字，把「破笱gǒu拦不住大鱼」与「文姜从者如云雨水」反复叠咏：鲁桓huán之弱（破笱gǒu）、文姜之恣zì（大鱼唯唯、从者如水），于复沓tà中愈见分明。全诗以「敝bì笱gǒu不能制大鱼」一喻贯穿始终，比拟精切而讽刺含蓄，不下一字褒贬，而文姜之荡、鲁桓huán之昏，尽在不言之中——是《诗经》「以比寓刺、不露锋芒」的讽刺名篇。鱼出入唯唯、从者如水——比喻贯穿，讽刺不露痕迹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敝bì笱gǒu
敝bì，破旧；笱gǒu(gǒu)，捕鱼的竹篓（口有倒须，入而不出）。「敝bì笱gǒu在梁」——破篓设于鱼坝，拦不住大鱼，喻鲁桓huán公管束不住文姜。
词义梁
梁，拦水捕鱼的鱼坝（鱼梁），其缺口处置笱gǒu以捕鱼。「敝bì笱gǒu在梁」即破篓设于鱼梁，是全诗起兴设喻之景。
草木·物鲂fáng · 鳏guān · 鱮xù
鲂fáng(fáng)，鳊biān鱼类；鳏guān(guān)，鳏guān鱼；鱮xù(xù)，鲢lián鱼。皆大鱼，喻文姜——大鱼出入破笱gǒu而不受制，正喻文姜之不可约束。
词义唯唯
唯唯，鱼群出入自如、相随游动之貌。「其鱼唯唯」写大鱼从容出入破笱gǒu、全不受制，喻鲁桓huán之于文姜一无约束。
人物齐子
齐子，齐侯之女，即文姜。「齐子归止」谓文姜出嫁（兼指其归齐）。此诗与《南山》《载驱》同刺其事。
词义其从如云 · 如雨 · 如水
从，随从、媵yìng从。「如云／如雨／如水」三章换喻，皆状文姜归齐时仪从之多、之盛，写其招摇张扬、肆无忌惮dàn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破笱gǒu不制大鱼

《敝bì笱gǒu》与《南山》《载驱》同刺文姜归齐淫乱、鲁桓huán不能防闲其妻之事。鱼梁上的破篓拦不住鲂fáng鳏guān大鱼，喻鲁桓huán（破笱gǒu）管束不住文姜（大鱼）；文姜归齐时随从如云、如雨、如水，写其招摇恣zì肆。全诗以一喻贯穿，比拟精切而讽刺含蓄，不著一句斥责，而文姜之荡、鲁桓huán之弱尽在「敝bì笱gǒu」二字。

二、章法 · 三章一喻

全诗三章重沓tà，只换两组字：所拦之鱼「鲂fáng鳏guān→鲂fáng鱮xù→唯唯」（由大鱼之名到泛写鱼之出入自如），随从之喻「如云→如雨→如水」。「破笱gǒu不能制大鱼」之喻一以贯之，三章只在鱼与从上翻新，反复叠咏鲁桓huán之弱、文姜之恣zì，复沓tà之中讽刺愈深。

三、手法 · 以比寓刺

此诗手法在「以比寓刺、不露锋芒」：「敝bì笱gǒu在梁，其鱼鲂fáng鳏guān」是绝妙的比喻——破篓喻无能约束的鲁桓huán，大鱼喻放恣zì难制的文姜，鱼之出入唯唯，正写其无所忌惮dàn。通篇不下一字褒贬，而讥刺尽在比兴之中，是《诗经》「言之者无罪、闻之者足戒」的含蓄讽刺的典范。

四、本事 · 文姜公案

《敝bì笱gǒu》的本事与《南山》同，皆指文姜与齐襄xiāng私通、鲁桓huán被害之事（见《左传·桓huán公十八年》）。《毛诗序》定为「刺文姜」、刺鲁桓huán微弱不能防闲，与史相合。此篇专责「制之不力」，与《南山》之三面俱刺、《载驱》之写其招摇，角度各异而同刺一事，三篇合观，方见齐人对这桩丑闻讽刺之深、之全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敝bì笱gǒu》以「破笱gǒu不制大鱼」一喻，把「鲁桓huán不能制文姜」讥刺得精切含蓄、不露痕迹，成为《诗经》以比寓刺的范例，历来为论者称道。它与《南山》《载驱》共同记录了春秋齐鲁间这桩著名公案，三篇相映，既见《诗》之美刺直指君上、不避丑闻，也见风诗以比兴讽刺含而不露的高超艺术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