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唐风 · 其六

杕dì杜

孤生棠梨般独行无兄弟的悲叹
题解《杕dì杜》出《唐风》（《诗经》中同名者另有《小雅·杕dì杜》，此为唐风之篇），是一首写孤独无依、慨叹无人亲助的悲歌。诗以「有杕dì之杜，其叶湑xū湑xū」起兴：一株孤零零生长的棠梨树，叶子虽繁茂，却独立无伴——正如那踽jǔ踽jǔ独行、举目无亲的人。诗人自伤「岂无他人？不如我同父」：路上岂没有别人，可终究不如自家的同胞兄弟。继而向行路之人发问：为何不亲近我、帮助我？人若没有兄弟，为何无人援手？《毛诗序》谓「刺时也，君不能亲其宗族，骨肉离散」；后人多读为孤子、孤旅或失亲者自伤孤独、渴求亲助之辞。全诗以孤树喻孤人，把人间「无兄弟」的孤苦写得真切动人。

有yǒu杕dì之zhī杜dù，其qí叶yè湑xū湑xū。独dú行xíng踽jǔ踽jǔ。岂qǐ无wú他tā人rén？不bù如rú我wǒ同tóng父fù。嗟jiē行xíng之zhī人rén，胡hú不bù比bǐ焉yān？人rén无wú兄xiōng弟dì，胡hú不bù佽cì焉yān？

有一株孤零零的棠梨树，叶子长得繁密茂盛。我孤孤单单地独自行走。难道路上没有别人吗？只是都不如我的同胞兄弟啊。唉，路上的行人哪，为什么不肯亲近我呢？一个人没有兄弟，为什么没人来帮助我呢？

有yǒu杕dì之zhī杜dù，其qí叶yè箐qìng箐qìng。独dú行xíng睘qióng睘qióng。岂qǐ无wú他tā人rén？不bù如rú我wǒ同tóng姓xìng。嗟jiē行xíng之zhī人rén，胡hú不bù比bǐ焉yān？人rén无wú兄xiōng弟dì，胡hú不bù佽cì焉yān？

有一株孤零零的棠梨树，叶子长得青翠茂密。我孤孤单单地独自行走。难道路上没有别人吗？只是都不如我的同姓族人啊。唉，路上的行人哪，为什么不肯亲近我呢？一个人没有兄弟，为什么没人来帮助我呢？

逐章精读
有杕dì之杜，其叶湑xū湑xū。独行踽jǔ踽jǔ。岂无他人？不如我同父。嗟jiē行之人，胡不比焉？人无兄弟，胡不佽cì焉？
首章以「兴」起，孤树即孤人之象。「有杕dì之杜」——「杕dì」(dì)状树木孤立特出之貌，「杜」是杜梨、棠梨（一种落叶乔木）；「其叶湑xū湑xū」（湑xū xǔ，枝叶繁茂貌）写其叶虽繁，却孤生无伴，正反衬人之孤独。「独行踽jǔ踽jǔ」——「踽jǔ踽jǔ」(jǔ)状孤独无伴、形单影只之貌，点出全诗主情。「岂无他人？不如我同父」——「同父」即同父之兄弟（亲兄弟）；路上岂无别人？只是再多路人也不如自家骨肉。下转向行人发问：「嗟jiē行之人，胡不比焉」（嗟jiē，叹词；比 bì，亲近、亲附）——为何不肯亲近我？「人无兄弟，胡不佽cì焉」（佽cì cì，帮助、资助）——人无兄弟，为何无人援手？以问寄慨，孤苦中含责望。孤树喻孤人，踽jǔ踽jǔ独行而叹无同父之亲。
有杕dì之杜，其叶箐qìng箐qìng。独行睘qióng睘qióng。岂无他人？不如我同姓。嗟jiē行之人，胡不比焉？人无兄弟，胡不佽cì焉？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孤树之叶由「湑xū湑xū」转「箐qìng箐qìng」（菁jīng菁jīng，qīng，状叶之青翠繁密），换字而同写孤树之叶繁；独行之貌由「踽jǔ踽jǔ」转「睘qióng睘qióng」（qióng，同「茕qióng茕qióng」，孤独无依貌），与「踽jǔ踽jǔ」同义而换字，把孤独再写一遍。所慕之亲由「同父」转「同姓」——「同父」是亲兄弟，「同姓」是同宗族人，由至亲推及同族，慨叹无依的范围更广：连同姓族人也疏远，更见其孤。后四句「嗟jiē行之人，胡不比焉？人无兄弟，胡不佽cì焉」与首章全同，叠唱作收，反复申说「无兄弟、无人助」的孤苦与责望，一唱再叹，情愈深切。由「同父」到「同姓」，孤独无依更进一层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杕dì杜
杕dì(dì)，树木孤立特出之貌；杜，杜梨、棠梨（落叶乔木）。「有杕dì之杜」即一株孤生的棠梨树，以孤树起兴而喻孤独无伴之人。
词义湑xū湑xū · 箐qìng箐qìng
湑xū湑xū(xǔ)，枝叶繁茂貌；箐qìng箐qìng（菁jīng菁jīng，qīng），叶色青翠繁密貌。两章状孤树之叶虽繁，却孤生无伴，反衬人之孤独。
词义独行踽jǔ踽jǔ
踽jǔ踽jǔ(jǔ)，孤独无伴、形单影只之貌。「独行踽jǔ踽jǔ」点出全诗主情。后世「踽jǔ踽jǔ独行」即由此而来，状孤身独往之态。
词义睘qióng睘qióng
睘qióng睘qióng(qióng)，同「茕qióng茕qióng」，孤独无依之貌。与「踽jǔ踽jǔ」同义而换字，再写其孤。后世「茕qióng茕qióng孑jié立」与之同源。
词义同父 · 同姓
同父，同父之兄弟（亲兄弟）；同姓，同宗族人。由至亲推及同族，言再多路人也不如骨肉，慨叹无依层层加深。
词义胡不比焉
胡，为何；比(bì)，亲近、亲附。「嗟jiē行之人，胡不比焉」向行路人发问：为何不肯亲近我？以问寄孤独之慨与责望。
词义佽cì
佽cì(cì)，帮助、资助。「人无兄弟，胡不佽cì焉」即人没有兄弟，为何无人援手？写孤苦无助、渴求人援之情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孤独无依之叹

《杕dì杜》写孤独无依、举目无亲的悲苦。诗人以一株孤生的棠梨树自比，踽jǔ踽jǔ独行，慨叹「岂无他人？不如我同父」——路人再多，终不如自家骨肉；又向行人发问：为何不肯亲近我、帮助我？把「无兄弟」者求助无门的孤苦，写得真切动人。

二、章法 · 两章重沓tà

全诗二章重沓tà，每章只换数字：孤树之叶「湑xū湑xū—箐qìng箐qìng」，独行之貌「踽jǔ踽jǔ—睘qióng睘qióng」，所慕之亲「同父—同姓」。叶繁而树孤、貌换而情同，所慕由亲兄弟推及同宗族，慨叹无依的范围层层放大。后四句两章全同，反复申说「无兄弟、无人助」的孤苦，一唱再叹。

三、手法 · 以孤树喻孤人

「有杕dì之杜，其叶湑xū湑xū」是全诗的核心比兴：一株孤零零却枝叶繁茂的棠梨，叶虽盛而身独立——正像那看似身处人群、实则举目无亲的孤独者。以孤树起兴而贯喻孤人，物我相映，使抽象的孤独有了可触可感的形象。

四、情致 · 以问寄慨

全诗后半全用问句：「岂无他人」的自问、「胡不比焉」「胡不佽cì焉」的责问。问而不答，怨而含望——既怨人情之疏薄，又盼有人来亲、来助。这种以诘jí问寄孤苦、于责望中见渴求的写法，使悲情更显婉转深沉，怨而不怒，正是风诗之旨。

五、影响

「踽jǔ踽jǔ独行」由此成为成语，状孤身落寞之态；「睘qióng睘qióng」（茕qióng茕qióng）一脉，更衍出「茕qióng茕qióng孑jié立，形影相吊」的千古孤独之语。一篇咏孤树、写孤人的短歌，道尽了人无兄弟、无人亲助的彻骨孤独，是《诗经》写孤独最深切的篇章之一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