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风 · 唐风 · 其十二

采苓líng

首阳采苓líng起兴、戒人勿信谗chán言的箴zhēn歌
题解《采苓líng》出《唐风》，是一首告诫人勿轻信谗chán言的箴zhēn诫之歌。诗以「采苓líng采苓líng，首阳之巅」起兴：说要到首阳山顶去采甘草——其事未必可信，正如那些流言蜚fēi语，未必当真。于是反复劝诫：别人的谗chán言，姑且不要轻信、不要附和、不要听从；把它撂liào在一边、莫当真，那些谗chán言又能得逞什么呢（「人之为言，胡得焉」）？《毛诗序》谓「刺晋献公也，献公好听谗chán焉」，旧说多与献公听骊lí姬jī之谗chán、害申生的史事相系；后人则多读为泛戒听谗chán、明辨是非之辞。全诗三章重沓tà，以采菜之事设喻，层层叮咛níng「无信」「无与」「无从」，把对谗chán言的警惕写得恳切而清醒，是《诗经》中难得的一首讲明辨、戒轻信的理性箴zhēn歌。

采cǎi苓líng采cǎi苓líng，首shǒu阳yáng之zhī巅diān。人rén之zhī为wèi言yán，苟gǒu亦yì无wú信xìn。舍shě旃zhān舍shě旃zhān，苟gǒu亦yì无wú然rán。人rén之zhī为wèi言yán，胡hú得dé焉yān？

采甘草啊采甘草，到首阳山的顶上去采吧——这话姑且别轻信。把它撂liào开吧撂liào开吧，姑且别信以为真。别人的那些谗chán言，又能得逞什么呢？

采cǎi苦kǔ采cǎi苦kǔ，首shǒu阳yáng之zhī下xià。人rén之zhī为wèi言yán，苟gǒu亦yì无wú与yǔ。舍shě旃zhān舍shě旃zhān，苟gǒu亦yì无wú然rán。人rén之zhī为wèi言yán，胡hú得dé焉yān？

采苦菜啊采苦菜，到首阳山的脚下去采吧——这话姑且别附和。把它撂liào开吧撂liào开吧，姑且别信以为真。别人的那些谗chán言，又能得逞什么呢？

采cǎi葑fēng采cǎi葑fēng，首shǒu阳yáng之zhī东dōng。人rén之zhī为wèi言yán，苟gǒu亦yì无wú从cóng。舍shě旃zhān舍shě旃zhān，苟gǒu亦yì无wú然rán。人rén之zhī为wèi言yán，胡hú得dé焉yān？

采蔓菁jīng啊采蔓菁jīng，到首阳山的东边去采吧——这话姑且别听从。把它撂liào开吧撂liào开吧，姑且别信以为真。别人的那些谗chán言，又能得逞什么呢？

逐章精读
采苓líng采苓líng，首阳之巅。人之为言，苟亦无信。舍旃zhān舍旃zhān，苟亦无然。人之为言，胡得焉？
首章以「兴」起，借采苓líng之不可信设喻。「采苓líng采苓líng，首阳之巅」——「苓líng」(líng)是甘草（一说大苦、卷耳一类草），「首阳」是山名（在今山西），「之巅」即山顶。说要到首阳山顶去采甘草，其事本难征信（甘草未必生于高巅），正以此喻流言之未必可信。下转劝诫：「人之为言，苟亦无信」——「为言」即伪言、谗chán言（为，通「伪」），「苟」是姑且，「无信」即莫轻信；那些谗chán言，姑且不要信以为真。「舍旃zhān舍旃zhān，苟亦无然」——「舍」(shě)即舍弃、撂liào开，「旃zhān」(zhān)是「之焉」合音，「舍旃zhān」即把它撂liào在一边、莫去理会；「无然」即莫以为是、莫当真。末以反诘jí作收：「人之为言，胡得焉」——「胡得」即能得到什么、能得逞什么；你若不信不从，谗chán言又能奈何？一问点醒：谗chán之能害人，全在听者之轻信。采苓líng首阳未必真，谗chán言亦未必信——戒勿轻信。
采苦采苦，首阳之下。人之为言，苟亦无与。舍旃zhān舍旃zhān，苟亦无然。人之为言，胡得焉？
次章重沓tà而换字。所采由「苓líng」（甘草）转「苦」（苦菜），采处由「首阳之巅」（山顶）转「首阳之下」（山脚）——换菜换地，仍以采菜之事设喻，暗示传言之或彼或此、莫衷一是，皆不足凭。劝诫由「苟亦无信」（莫轻信）转「苟亦无与」——「无与」即莫附和、莫赞同、莫与之随声；由「不信」进到「不附和」，戒得更深一层：不但心里别信，更别随声应和、推波助澜。「舍旃zhān舍旃zhān，苟亦无然」与「人之为言，胡得焉」同首章，叠唱作收，再申「撂liào开莫当真、谗chán言无所得」之意。一字之换（苓líng→苦、巅→下、无信→无与），把戒谗chán之意推进。采苦山下，再戒「无与」——莫附和随声。
采葑fēng采葑fēng，首阳之东。人之为言，苟亦无从。舍旃zhān舍旃zhān，苟亦无然。人之为言，胡得焉？
末章再叠再变。所采由「苦」转「葑fēng」（fēng，蔓菁jīng、芜菁jīng），采处由「首阳之下」转「首阳之东」——三章「巅—下—东」遍指首阳之上下东西，采物「苓líng—苦—葑fēng」遍举诸菜，正见传言之纷纭yún无定、东说西说皆不可凭。劝诫由「无信」「无与」转「无从」——「无从」即莫听从、莫依其言而行；三章「无信—无与—无从」由不信（心里别信）到不与（口里别附和）到不从（行动别听从），层层落实，把对谗chán言的警惕从心念到言语到行为推到周全。「舍旃zhān舍旃zhān」「胡得焉」同前叠唱作收，反复申说：谗chán言之能否得逞，全系于听者一念之明。采葑fēng山东，终戒「无从」——心、言、行皆不轻信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苓líng · 苦 · 葑fēng
苓líng(líng)，甘草（一说卷耳一类）；苦，苦菜；葑fēng(fēng)，蔓菁jīng、芜菁jīng。三章换菜，皆为采菜起兴之物，借采菜之未必可信喻谗chán言之不足凭。
地名首阳
首阳，山名（在今山西，传伯夷叔齐饿于首阳即此）。「首阳之巅／下／东」三章遍指其上下东西，暗示传言之或彼或此、莫衷一是。
词义为言
为，通「伪」；为言即伪言、谗chán言、流言。「人之为言」是全诗告诫的对象——那些不实的谗chán谤之语。
义理无信 · 无与 · 无从
无信，莫轻信（心）；无与，莫附和（言）；无从，莫听从（行）。三章由心到言到行，层层戒人勿信谗chán言、勿随声、勿据以行事。
词义舍旃zhān舍旃zhān
舍(shě)，舍弃、撂liào开；旃zhān(zhān)，「之焉」合音。「舍旃zhān舍旃zhān」即把那谗chán言撂liào在一边、莫去理会，叠用以加重劝诫。
词义无然
然，以为是、当真。「苟亦无然」即姑且莫以为是、莫信以为真，承「无信」而申之。
词义胡得焉
胡得，能得到什么、能得逞什么。「人之为言，胡得焉」以反诘jí作收：你若不信不从，谗chán言又能奈何？点明谗chán之能害全在听者之轻信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戒勿信谗chán

《采苓líng》是一首告诫人勿轻信谗chán言的箴zhēn歌。它以「采苓líng首阳」这类未必可信之事设喻，反复叮咛níng：别人的谗chán言，姑且别信、别附和、别听从；把它撂liào在一边，那些流言又能得逞什么？旧说与晋献公听谗chán害申生的史事相系，今人多读为泛戒听谗chán、明辨是非之辞。

二、章法 · 三章递进

全诗三章重沓tà，每章只换数字：采菜「苓líng—苦—葑fēng」，采处「巅—下—东」，劝诫「无信—无与—无从」。采菜遍举、采处遍指，暗示传言纷纭yún无定；而「无信—无与—无从」由心到言到行层层落实，把对谗chán言的警惕推到周全。「舍旃zhān舍旃zhān」「胡得焉」三章叠唱，叮咛níng尤切。

三、手法 · 设喻起兴

「采苓líng采苓líng，首阳之巅」是巧妙的设喻起兴：到山顶去采甘草，其事本难征信——正如那些流言，言之凿凿而未必可信。以「采菜之不可遽jù信」喻「谗chán言之不可遽jù信」，比类贴切；三章换菜换地，更见传言之东说西说、莫衷一是，启人疑而后慎。

四、情致 · 理性的箴zhēn诫

《诗经》多抒情之作，此篇却以说理见长，是难得的一首理性箴zhēn歌。它不诉诸悲喜，而诉诸明辨：谗chán言之能否害人，全系于听者一念之明——「胡得焉」的反诘jí，正把责任与主动权交还给听者。冷静、清醒、恳切，于一片采菜的轻调里，藏着一份不轻信、不盲从的智慧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采苓líng》是《诗经》中讲明辨、戒轻信的代表之作。「人之为言，苟亦无信」成为后世戒听谗chán、防流言的常引之语；其「无信、无与、无从」由心及行的层层告诫，至今仍是面对流言蜚fēi语时清醒自持的箴zhēn言，足见这首古老箴zhēn歌历久弥新的理性光彩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