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清庙之什 · 其二

维天之命

颂文王之德配天而不已的祭歌
题解《维天之命》是《周颂·清庙之什》的第二篇，亦祭文王之乐歌。全篇一章，由天命运行不息，引出文王之德的纯一不杂，进而表明后人当承受其德、笃dǔ行不渝。诗以「天命」与「文王之德」相比并：天道运行无穷，文王之德亦纯粹无间，二者相配，故周室得以受命无疆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配天命，此篇正是「以德配天」观念的典型表达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太平告文王之诗；朱熹xī则直解为祭文王而颂其德配天、勉后嗣sì笃dǔ守之作。「维天之命，于穆不已」二句，后为《中庸》引以论「天之所以为天」「文王之所以为文」，遂成儒家天道性命之学的重要话头。

维wéi天tiān之zhī命mìng，于yú穆mù不bù已yǐ。于yú乎hū不bù显xiǎn，文wén王wáng之zhī德dé之zhī纯chún。假jiǎ以yǐ溢yì我wǒ，我wǒ其qí收shōu之zhī。骏jùn惠huì我wǒ文wén王wáng，曾céng孙sūn笃dǔ之zhī。

那上天的命运啊，深远肃穆、运行不止。啊，多么光明显赫，正是文王之德的纯粹无杂。这美德嘉惠、充溢于我等，我们一定要承受它；顺从、施行我文王之道，子子孙孙都笃dǔ守不渝。

逐章精读
维天之命，于穆不已。于乎不显，文王之德之纯。假以溢我，我其收之。骏惠我文王，曾孙笃dǔ之。
全篇一章，赋体直陈，以「天命」起、以「笃dǔ守」收。「维天之命」的「维」是发语词，「天之命」即天道、天命；「于穆不已」的「于」(wū)是叹词、「穆」言深远肃穆、「不已」谓运行不止——先言天道之无穷。「于乎不显」的「于乎」(wū hū)即「呜呼」，叹词；「不显」之「不」读为「丕pī」（大），即「岂不显赫」，是赞叹之辞。「文王之德之纯」的「纯」是纯粹、不杂——以文王之德的纯一，比配天命之不已，正是「以德配天」的写法。「假以溢我」的「假」(gé)训嘉、「溢」训盈、训益，谓文王之美德嘉惠、充溢于后人；「我其收之」即「我们要承受、领受它」。「骏惠我文王」的「骏」(jùn)训大、训顺，「惠」是顺从，谓大顺、遵循文王之道；「曾孙笃dǔ之」的「笃dǔ」(dǔ)是厚、是笃dǔ实，谓子孙世代笃dǔ守。全篇把天命之不息与文王之德纯绾wǎn合为一，再落到后人承德笃dǔ行上，层层相生，是《颂》诗「配天命、勉后嗣sì」的范本。天命不已，文王德纯，子孙当笃dǔ守而行。
字词注释
义理维天之命
维，发语词；天之命，天道、天命。谓上天运行之命数。后《中庸》引此句论「天之所以为天」，成为儒家天道观的经典话头。
词义于穆不已
于(wū)，叹词；穆，深远肃穆；不已，运行不止。状天命运行无穷、生生不息。
词义于乎不显
于乎(wū hū)，即「呜呼」，赞叹之词；「不显」之「不」读为「丕pī」(大)，「不显」即「岂不显赫」，乃《颂》《雅》常见的反诘jí式赞叹。
义理文王之德之纯
纯，纯粹、不杂。以文王之德的纯一无间，比配天命之不已——「以德配天」的核心表达。《中庸》引以论「文王之所以为文，纯亦不已」。
词义假以溢我
假(gé)，训嘉、美；溢，训盈、益。谓文王之美德嘉惠、充溢于后人。一说「假」通「嘏gǔ」，福也。
词义收
「我其收之」之「收」，训为承受、领受。谓后人当领受文王之德、不令其坠。
词义骏惠
骏(jùn)，训大、训顺；惠，顺从。「骏惠我文王」即大顺、遵循文王之道。
词义曾孙笃dǔ之
曾孙，泛指后代子孙；笃dǔ(dǔ)，厚、笃dǔ实、笃dǔ守。谓子孙世代笃dǔ守文王之德而不渝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以德配天

《维天之命》祭文王而颂其德。它的核心是「以德配天」：天命运行深远不息，文王之德纯粹无间，二者相配相应，故周室受命无疆。诗由天道说到文王之德，再说到后人当承受笃dǔ守，把祭祀的颂赞落实为对德的传承之责，意旨深远。

二、章法 · 由天而人而后嗣sì

全篇一章八句，赋体直陈，脉络井然：首二句言天命不已，次二句言文王德纯，中二句言其德嘉惠于我、我当承受，末二句言子孙当大顺笃dǔ守。由天道而文王、而当世、而后嗣sì，逐层下贯，是《颂》诗中结构最清晰、说理最完整的篇章之一。

三、手法 · 比并与递进

诗以「于穆不已」状天命、以「德之纯」状文王，二语对举，暗以文王之德比配天道之不息——这正是「兴」「比」之外，《颂》体特有的「类比立论」之法。继而由颂德转入勉守，由赞叹转为责成，情理交融，使颂歌不止于歌功，更含勉励后人之深意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太平告庙

《毛诗序》谓此乃「太平告文王」之诗。古者天下大治，则以成功告于祖庙。此篇当用于这类告庙之祭：周人于宗庙之中，向文王之灵陈告天命所归、德泽所被，并誓子孙笃dǔ守，是宗庙祭祀「告成」「祈永命」一类典礼的乐章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「维天之命，于穆不已」经《中庸》征引，成为儒家天道性命之学的根本话头：天道至诚而不息，圣人之德亦纯一不已——宋明理学言「诚」、言「天理流行」，皆可溯源于此。一首短短的宗庙乐歌，因这两句而进入中国思想史的核心，影响极为深远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