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清庙之什 · 其四

烈文

成王祭庙戒勉助祭诸侯的乐歌
题解《烈文》是《周颂·清庙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成王即政、祭于宗庙时，对助祭的诸侯（辟公）所唱的戒勉之诗。全篇分两章：前章言诸侯有功有德、受锡福而当保守邦国、不可奢靡为害；后章勉以念戎功、继先业，强调「无竞维人」（最强莫过于得人）、「不显维德」（最显莫过于有德），终以「前王不忘」收束，要诸侯效法、不忘前代圣王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却兼有「告诫诸侯」的色彩，是宗庙乐歌中带政治训诫意味的一篇。《毛诗序》以为成王即政、诸侯助祭之诗；朱熹xī亦从其说。诗中「无竞维人」「百辟其刑之」等语，集中表达了周人「敬德」「尚贤」「以德服人」的治国理念。

烈liè文wén辟pì公gōng，锡xī兹zī祉zhǐ福fú。惠huì我wǒ无wú疆jiāng，子zi孙sūn保bǎo之zhī。无wú封fēng靡mí于yú尔ěr邦bāng，维wéi王wáng其qí崇chóng之zhī。

功业彪炳bǐng、德行光明的诸侯们，先王赐给你们这福禄。先王的恩惠泽及无穷，你们的子孙要永远保有它。不要在你们的封邦里奢靡为害，君王才会尊崇你们。

念niàn兹zī戎róng功gōng，继jì序xù其qí皇huáng之zhī。无wú竞jìng维wéi人rén，四sì方fāng其qí训xùn之zhī。不bù显xiǎn维wéi德dé，百bǎi辟pì其qí刑xíng之zhī。于yú乎hū，前qián王wáng不bù忘wàng！

念着这赫赫的战功，继承先业并发扬光大。最强盛的莫过于得人，四方诸侯都来归顺受教；最显赫的莫过于有德，众诸侯都来效法。啊，前代的圣王令人永世不忘！

逐章精读
烈文辟公，锡兹祉zhǐ福。惠我无疆，子孙保之。无封靡于尔邦，维王其崇之。
首章祭庙告诫诸侯。「烈文辟公」的「烈」是功业、「文」是德行、「辟公」(bì gōng)指助祭的诸侯公卿——开篇即称美其有功有德。「锡兹祉zhǐ福」的「锡」(xī)通「赐」、「祉zhǐ」(zhǐ)是福，谓先王（或天子）赐之以福禄。「惠我无疆」言先王恩惠泽被无穷，「子孙保之」勉其世代保守。「无封靡于尔邦」的「封」训大、「靡」训奢侈浪费、为害，全句谓不可在封邦内奢靡害民；「维王其崇之」谓如此则天子崇尚、尊重你们。此章以「锡福—保之—戒奢—见崇」为脉，把对诸侯的褒奖与告诫并而为一，已露出全篇「勉戒」的用意。先王锡福于诸侯，戒其勿奢靡而能保邦。
念兹戎功，继序其皇之。无竞维人，四方其训之。不显维德，百辟其刑之。于乎，前王不忘！
次章由戒转勉，归结到「人」与「德」。「念兹戎功」的「戎」(róng)是大、是兵，「戎功」即大功、武功；「继序其皇之」的「序」是绪、继续，「皇」是大、光大，谓继承先业而发扬之。「无竞维人」的「竞」(jìng)是强、是争强，全句谓「无与之争强者，唯在得人」——强莫过于得贤人；「四方其训之」谓四方诸侯皆来归顺、受教（训，顺也、教也）。「不显维德」之「不」读为「丕pī」（大），谓最显赫者莫过于有德；「百辟其刑之」的「百辟」(bì)即众诸侯、「刑」训法、效法，谓众诸侯皆来效法之。末二句「于乎，前王不忘」的「于乎」(wū hū)即「呜呼」，叹词；「前王」指文、武等前代圣王，言其德业令人永世不忘——既颂前王，又勉今之诸侯当效法。全章以「得人」「有德」为治国之本，是周人「敬德保民」「尚贤服远」思想的凝练表达。强在得人，显在有德——前王之范不可忘。
字词注释
词义烈文辟公
烈，功业；文，德行；辟公(bì gōng)，助祭的诸侯公卿。合称助祭诸侯有功有德，为全篇所戒勉的对象。
词义锡兹祉zhǐ福
锡(xī)，通「赐」；兹，此；祉zhǐ(zhǐ)，福。谓先王或天子赐之以福禄。
义理无封靡于尔邦
封，训大；靡，训奢侈、浪费、为害。谓诸侯不可在封邦内奢靡害民。是篇中对诸侯的核心告诫。
词义继序其皇之
序，绪、继续；皇，大、光大。谓继承先业而发扬光大之。「继序」为《颂》习语，言承先启后。
义理无竞维人
竞(jìng)，强、争强。「无竞维人」谓无可与之争强者，唯在得人——即最强莫过于得贤人，是周人「尚贤」思想的名句。
词义四方其训之
训，训为「顺」「教」。谓四方诸侯皆来归顺、受其教化。
义理不显维德
「不」读为「丕pī」(大)。「不显维德」谓最显赫者莫过于有德——与「无竞维人」对举，共申「得人」「有德」为治国之本。
词义百辟其刑之
百辟(bì)，众诸侯；刑，训「法」、效法。谓众诸侯皆以之为法、相效。
典故前王不忘
前王，指文王、武王等前代圣王。谓其德业令人永世不忘。既颂前王，又勉今之诸侯当效法不忘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祭庙戒诸侯

《烈文》旧说为成王即政、祭于宗庙时戒勉助祭诸侯之诗。它与一般纯颂祖德的《颂》篇不同，于颂赞之中含告诫之意：先褒诸侯有功有德、受先王之福，继而戒其勿奢靡害邦，勉其念功继业、尚贤修德。所颂在前王，所勉在今侯，是宗庙乐歌中富政治训诫色彩的一篇。

二、章法 · 由戒而勉

全篇两章：首章以「锡福—保之—戒奢—见崇」为脉，褒中含戒；次章以「念功—继序—得人—有德—念前王」为脉，戒后转勉，层层归结到治国之本。两章一戒一勉、一抑一扬，相承相足，终以「前王不忘」总收，使训诫之中不失颂念之庄重。

三、思想 · 得人与有德

此篇最可贵处在「无竞维人，四方其训之；不显维德，百辟其刑之」一组对句：明言天下之强莫过于得贤人、天下之显莫过于有德行。这正是周人「敬德保民」「尚贤服远」政治理念的凝练表达，使一首祭歌兼具治道箴zhēn言的分量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即政助祭

古者新王即政，须祭告宗庙，诸侯来朝助祭。《烈文》正是这类典礼上的乐章：天子借祭祖之机，对来助祭的诸侯申明锡福之恩、保邦之责、尚贤修德之道。故诗中既有「锡兹祉zhǐ福」的恩赐，又有「无封靡于尔邦」的告诫，是君臣相戒于庙堂的实录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烈文》以「得人」「有德」立论，把宗庙颂歌提升为治国箴zhēn规。「无竞维人」成为后世论尚贤用人的常引之语，「前王不忘」则成追念先圣、垂训后人的典型表达。它表明《颂》不仅娱神颂祖，也可承载王朝的政治理想与训诫，丰富了颂体的功能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