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清庙之什 · 其六

昊hào天有成命

颂成王夙sù夜敬命、安定天下的祭歌

题解《昊hào天有成命》是《周颂·清庙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郊祀天地、或祭成王之乐歌。全篇一章七句，言上天既已降下成命，文王、武王二位先王受之；成王继位，不敢安逸，日夜勤勉以巩固天命、使之深固宁密，终于光明地竭尽其心，安定四方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所颂之人，是承文武之业、夙sù夜敬命的成王，突出一个「敬」字——敬天命、勤政事、安天下。《国语》载叔向论此诗，谓「道成王之德也」，明其主旨在颂成王之德。《毛诗序》以为郊祀天地之诗；朱熹xī则以为祭成王之诗。「成命」「夙sù夜」「基命宥yòu密」诸语，集中体现了周人「天命不易、敬德保位」的政治意识。

昊hào天tiān有yǒu成chéng命mìng，二èr后hòu受shòu之zhī。成chéng王wáng不bù敢gǎn康kāng，夙sù夜yè基jī命mìng宥yòu密mì。于yú缉jī熙xī！单dān厥jué心xīn，四sì其qí靖jìng之zhī。

上天降下了既定的命运，文王、武王二位先王承受了它。成王不敢贪图安逸，日日夜夜勤勉，以巩固天命、使之深固宁密。啊，多么光明！他竭尽自己的心力，终于安定了四方。

逐章精读

昊hào天有成命，二后受之。成王不敢康，夙sù夜基命宥yòu密。于缉熙！单厥jué心，四其靖之。

全篇一章，赋体直陈，颂成王承天命、安天下之德。「昊hào天有成命」的「昊hào天」(hào tiān)即上天，「成命」是既定的天命——谓上天已降下定数。「二后受之」的「后」训君，「二后」指文王、武王二位先王，谓天命由文、武受之。「成王不敢康」的「成王」即周成王（武王之子），「康」训安、安逸，谓成王继位而不敢贪安。「夙sù夜基命宥yòu密」是全篇之眼：「夙sù夜」(sù yè)即早晚、日夜，「基」训巩固、奠定，「命」即天命，「宥yòu密」之「宥yòu」训宽、深，「密」训宁、安，合谓日夜勤勉以巩固天命、使之深固而宁密——写成王敬天勤政之状。「于缉熙」的「于」(wū)是叹词、「缉熙」(jī xī)是光明，赞其德业之光明。「单厥jué心」的「单」训尽、竭，「厥jué」指其、「心」即心力，谓竭尽其心；「四其靖之」一句各本字异（一作「肆其靖之」），「靖」训安、安定，谓终于安定四方（或「肆」为遂、于是）。全篇紧扣成王「不敢康」「夙sù夜」「单厥jué心」三层，把一个勤勉敬畏、安定天下的守成之君，写得敬慎可感，是《颂》中颂成王之德的代表。天降成命，成王夙sù夜敬之，竭心安四方。

字词注释

义理昊hào天有成命

昊hào天(hào tiān)，广大的上天；成命，既定的天命、定数。谓上天已降下定命。为周人「天命观」的典型表达。

人物二后

后，训君。「二后」指文王、武王二位先王，谓天命由文、武所受。

人物成王

周成王，武王之子。继文、武之业而守成，本篇所颂之人，突出其「不敢康」的勤勉敬慎之德。

词义不敢康

康，训安、安逸。「不敢康」谓不敢贪图安逸——是成王守成敬业的核心写照。

词义夙sù夜

夙sù(sù)，早；夜，晚。「夙sù夜」即从早到晚、日日夜夜，言勤勉不懈。《诗经》习语。

义理基命宥yòu密

基，巩固、奠定；命，天命；宥yòu，训宽、深；密，训宁、安。合谓巩固天命、使之深固宁密。写成王敬天勤政、固守天命之状。

词义于缉熙

于(wū)，叹词；缉熙(jī xī)，光明。赞成王之德业光明日进。

词义单厥jué心

单，训尽、竭；厥jué，其；心，心力。谓成王竭尽其心力以治天下。

名句

成王不敢康，夙sù夜基命宥yòu密。以「不敢康」「夙sù夜」写成王守成之勤敬，是颂念君德、自警勤政的名句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颂成王之德

《昊hào天有成命》所颂之人，是承文武之业、夙sù夜敬命的周成王。诗言天降成命、二后受之，成王继位而「不敢康」，日夜勤勉以巩固天命、安定四方。全篇的关键在一个「敬」字——敬天命、勤政事、尽心力。《国语》谓其「道成王之德」，正是确解。

二、章法 · 由天而王

全篇一章七句，脉络分明：首言「昊hào天有成命」，明天命之所降；次言「二后受之」，明文武之承受；再以「成王不敢康，夙sù夜基命宥yòu密」为主体，写成王之敬守；末以「于缉熙！单厥jué心，四其靖之」收，赞其光明尽心、安定四方。由天而二后、而成王、而四方，层层下贯，结构谨严。

三、思想 · 天命不易

此篇集中体现了周人「天命不易、敬德保位」的政治意识：天命虽降，却非可坐享，必须「夙sù夜」勤勉、「基命宥yòu密」地巩固它，方能久保。成王「不敢康」「单厥jué心」，正是这种忧勤敬畏精神的写照——与《大雅》「天命靡常」「敬天之怒」一脉相承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郊祀告成

《毛诗序》以为此诗用于郊祀天地。古者郊祭天地，须陈告天命所归、王德所修。此篇言天降成命、成王敬守，正合郊祀「报天、告德」之用；亦可如朱熹xī所说，用于祭成王之庙。无论郊祀抑或庙祭，皆属周室最隆重的祭典之乐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因《国语》叔向之论，《昊hào天有成命》成为先秦论「颂之盛德」的范例，亦是后世理解「成王之德」「敬德保命」思想的重要文本。「夙sù夜基命」「不敢康」诸语，凝结了一种忧勤惕厉的为政精神，被历代视为守成之君的箴zhēn鉴，影响及于后世的政论与颂赞之文。

后世评说

国语《国语·周语》：《国语》载叔向论此诗，大意以为「《昊hào天有成命》，颂之盛德也」「道成王之德也」，谓诗所颂者乃成王能不懈于位、夙sù夜敬命、以成文武之业，故为颂中之盛者。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昊hào天有成命》，郊祀天地也。」大意谓此乃郊祭天地时所用之乐歌，言天降成命、二后受之、成王敬守，所以告于天地。
郑玄《毛诗笺jiān》：郑玄笺jiān大意以为：天有成命，文武受之而未尽；成王继之，不敢自安，夙sù夜以巩固天命、使之深宁，光明而竭其心，终能安定四方，故颂其德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此祭成王之诗：天命既定，文武受之；成王不敢康逸，日夜勤勉以固天命、光明而尽其心，以安四方。所颂正在成王能敬承先业、克守天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