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臣工之什 · 其四

丰年

丰收之后酿酒祭祖、报赛祈福的乐歌

题解《丰年》是《周颂·臣工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秋冬丰收之后，以新谷酿酒、祭祀祖先、报答神祇qí的乐歌。全篇一章七句，写丰年黍shǔ稻丰登、高大的粮仓贮满亿万之数，于是酿成清酒甜醴lǐ，献祭于祖先父母，用以遍行各种祭礼，祈求神降下普遍的福泽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是典型的「报赛」之祭——以丰收的成果报答祖先神祇qí的庇佑，与《载芟shān》《良耜sì》同写农事祭祀。《毛诗序》以为秋冬报祭之诗；后人多以为丰收后烝zhēng祭祖妣bǐ、以酒醴lǐ洽百礼之乐。「丰年多黍shǔ多稌tú」开篇即见五谷丰登的喜庆，是周人「以农事祀祖、报本祈福」的生动写照。

丰fēng年nián多duō黍shǔ多duō稌tú，亦yì有yǒu高gāo廪lǐn，万wàn亿yì及jí秭zǐ。为wèi酒jiǔ为wèi醴lǐ，烝zhēng畀bì祖zǔ妣bǐ。以yǐ洽qià百bǎi礼lǐ，降jiàng福fú孔kǒng皆jiē。

丰收之年，黍shǔ米丰多、稻谷丰多，还有那高高的粮仓，贮藏着千万亿万之数。用新谷酿成清酒和甜醴lǐ，献祭给先祖先妣bǐ。用它遍行各种祭礼，祈求神降下普遍的福泽。

逐章精读

丰年多黍shǔ多稌tú，亦有高廪lǐn，万亿及秭zǐ。为酒为醴lǐ，烝zhēng畀bì祖妣bǐ。以洽百礼，降福孔皆。

全篇一章，赋体直陈，写丰收报祭。「丰年多黍shǔ多稌tú」的「黍shǔ」(shǔ)是黄米、「稌tú」(tú)是稻（一说糯稻），举黍shǔ、稻以见五谷之丰；「亦有高廪lǐn」的「廪lǐn」(lǐn)是粮仓，「高廪lǐn」谓高大的谷仓。「万亿及秭zǐ」的「秭zǐ」(zǐ)是极大的数目（古以万万为亿、亿亿为秭zǐ，极言其多），谓粮食贮藏达亿万千万之数——极写丰收之盛。「为酒为醴lǐ」的「醴lǐ」(lǐ)是甜酒、一宿而成之酒，谓以新谷酿成清酒甜醴lǐ；「烝zhēng畀bì祖妣bǐ」的「烝zhēng」(zhēng)训进献、「畀bì」(bì)训予、给，「祖妣bǐ」(zǔ bǐ)即先祖先妣bǐ（已故的祖父、祖母及历代祖先），谓以酒醴lǐ献祭于祖先。「以洽百礼」的「洽」训合、遍及，「百礼」即各种祭礼，谓用以遍行众礼；「降福孔皆」的「孔」训甚、「皆」训遍，谓神降下普遍而丰厚的福泽。全篇由丰收（黍shǔ稌tú、高廪lǐn、万亿）写到酿酒（酒醴lǐ）、献祖（烝zhēng畀bì祖妣bǐ）、行礼（洽百礼）、祈福（降福孔皆），一线贯下，把「丰收—报祭—祈福」的报赛之礼，浓缩为一章喜庆而庄重的乐歌，是《颂》中农事报祭的典型。丰收满仓，酿酒醴lǐ以祭祖妣bǐ、遍行百礼祈福。

字词注释

草木·物多黍shǔ多稌tú

黍shǔ(shǔ)，黄米；稌tú(tú)，稻（一说糯稻）。举黍shǔ、稻以见五谷丰登。「丰年多黍shǔ多稌tú」开篇即写丰收之盛。

草木·物高廪lǐn

廪lǐn(lǐn)，粮仓；高廪lǐn即高大的谷仓。谓丰收之谷贮满高仓。

词义万亿及秭zǐ

秭zǐ(zǐ)，极大的数目（古以万万为亿、亿亿为秭zǐ）。「万亿及秭zǐ」极言贮粮之多。

草木·物为酒为醴lǐ

醴lǐ(lǐ)，甜酒，一宿而成之酒。谓以新收之谷酿成清酒、甜醴lǐ，以备祭献。

义理烝zhēng畀bì祖妣bǐ

烝zhēng(zhēng)，进献；畀bì(bì)，予、给；祖妣bǐ(zǔ bǐ)，先祖先妣bǐ（已故祖辈）。谓以酒醴lǐ献祭于祖先——报赛之祭的核心。

词义以洽百礼

洽，训合、遍及；百礼，各种祭礼。谓用酒醴lǐ遍行众祭之礼。

词义降福孔皆

孔，训甚；皆，训遍。谓神降下普遍而丰厚的福泽。「孔皆」言福泽周遍。

名句

丰年多黍shǔ多稌tú，亦有高廪lǐn，万亿及秭zǐ。以黍shǔ稻丰登、高仓满贮起，写五谷丰收之盛，是《诗经》咏丰年、报丰收的名句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报丰年之祭

《丰年》是丰收之后以新谷酿酒、祭祀祖先、报答神祇qí的乐歌。它写黍shǔ稻丰登、高仓满贮，因而酿成酒醴lǐ、献祭祖妣bǐ、遍行百礼、祈求降福。所颂之事，是「报本反始」——以丰收的成果报答祖先神祇qí的庇佑，是典型的「报赛」之祭，与《载芟shān》《良耜sì》同类。

二、章法 · 由丰而祭

全篇一章七句，一线贯下：先写丰收之盛（多黍shǔ多稌tú、高廪lǐn、万亿及秭zǐ），再写酿酒之事（为酒为醴lǐ），继写献祖之礼（烝zhēng畀bì祖妣bǐ、以洽百礼），终写祈福之愿（降福孔皆）。由「丰」而「酒」、而「祭」、而「福」，因果相承、首尾相应，结构极为紧凑。

三、手法 · 以实见诚

此篇纯用赋体，以丰收的「实」见报祭的「诚」：黍shǔ稌tú之多、廪lǐn仓之高、万亿之数，皆是丰年的实景；正因收成丰厚，才得以酿酒醴lǐ、备百礼以报祖先。诗不假比兴，只把丰收与报祭如实铺叙，喜庆之中自见虔qián敬，是《颂》体质实之笔的好例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秋冬报赛

《毛诗序》谓此诗「秋冬报」：农功既毕、五谷既登，秋冬之际以新谷酒醴lǐ报祭神祇qí祖先，是为「报赛」之祭。《丰年》正是这类典礼的乐章——「为酒为醴lǐ」「烝zhēng畀bì祖妣bǐ」「以洽百礼」，正是报祭献新、行礼祈福的程序，反映周人「农成则报、报本反始」的祭祀礼俗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丰年》是《诗经》农事报祭诗的代表，把「丰收—报祭—祈福」的循环凝于一篇短歌之中，体现了周人「以农事祀祖、报本祈年」的精神。其「丰年多黍shǔ多稌tú」之句，成为后世咏丰收、贺岁稔rěn的常引之语；其报赛之礼，也为研究上古农业祭祀与「报本反始」观念提供了重要文本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丰年》，秋冬报也。」大意谓秋冬丰收之后，以新谷酒醴lǐ报祭神祇qí祖先，故此乃报赛之乐歌。
郑玄《毛诗笺jiān》：郑玄笺jiān大意以为：丰年黍shǔ稻丰多、高廪lǐn盈满，乃酿为酒醴lǐ，进献于祖妣bǐ，以遍行众礼，神乃降以普遍之福，皆所以报本反始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此报丰年之祭歌：岁丰则黍shǔ稌tú多而仓廪lǐn盈，于是为酒醴lǐ以荐祖妣bǐ、洽百礼，祈神降福周遍。盖农功既成，必报谢于先祖神祇qí，礼之常也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指出此篇写报赛之诚：由丰收之实（黍shǔ稌tú、高廪lǐn、万亿）而酒醴lǐ、而祭祖、而祈福，层层相因，喜庆中见庄敬，是农事报祭诗之纯粹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