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臣工之什 · 其五

有瞽gǔ

宗庙合乐、众器齐奏以娱先祖的乐歌
题解《有瞽gǔ》是《周颂·臣工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周王在宗庙合乐、初次大规模演奏众乐以娱先祖的乐歌。「瞽gǔ」(gǔ)即盲乐师——古以盲人为乐官，听觉灵敏、专司音律。全篇一章，写盲乐师们齐集周庙之庭，陈设起钟鼓乐器的架子，悬挂各种打击、吹奏之器；待一切齐备，便奏起箫管，乐声洪亮、肃穆和鸣，先祖神灵前来听享，来宾也得以观赏这一场完整的合乐之礼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专写「合乐娱神」的典礼场景，把周代庙堂乐器与演奏程序记录得格外详尽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始作乐而合乎祖之诗；它是研究上古乐器与宗庙乐制的珍贵文本。

有yǒu瞽gǔ有yǒu瞽gǔ，在zài周zhōu之zhī庭tíng。设shè业yè设shè虡jù，崇chóng牙yá树shù羽yǔ。应yīng田tián县xiàn鼓gǔ，鞉táo磬qìng柷zhù圉yǔ。既jì备bèi

盲乐师们啊盲乐师们，齐集在周王的宗庙庭院里。竖起悬挂乐器的大板、立起钟磬qìng的架子，架上的崇牙插着五彩的羽饰。小鼓大鼓、悬鼓都已挂好，鞉táo鼓、石磬qìng、柷zhù、敔yǔ（圉yǔ）都已陈列。一切都已齐备——

乃nǎi奏zòu，箫xiāo管guǎn备bèi举jǔ。喤huáng喤huáng厥jué声shēng，肃sù雍yōng和hé鸣míng，先xiān祖zǔ是shì听tīng。我wǒ客kè戾lì止zhǐ，永yǒng观guān厥jué成chéng。

于是开始演奏，箫管等乐器一齐奏响。那乐声洪亮和美，肃穆而和谐地共鸣，先祖的神灵前来听享。我那来宾也来到了，得以从头到尾观赏这一场完整的合乐之礼。

逐章精读
有瞽gǔ有瞽gǔ，在周之庭。设业设虡jù，崇牙树羽。应田县鼓，鞉táo磬qìng柷zhù圉yǔ。既备
首章写乐师齐集、陈设乐器。「有瞽gǔ有瞽gǔ」的「瞽gǔ」(gǔ)是盲乐师——古以盲人为乐官，故宗庙合乐由瞽gǔ者主之；「在周之庭」谓齐集于周庙之庭。「设业设虡jù」的「业」是悬挂钟磬qìng的大横板（饰以崇牙），「虡jù」(jù)是支撑钟磬qìng的立柱、架子；「崇牙树羽」的「崇牙」指业上锯齿状的挂钩、「树羽」谓其上插以五彩羽饰——写乐器陈设之华美。「应田县鼓」的「应」是小鼓、「田」是大鼓（一说为田鼓）、「县鼓」即悬鼓（县通「悬」）；「鞉táo磬qìng柷zhù圉yǔ」一句备列乐器：「鞉táo」(táo)是有柄摇鼓、「磬qìng」(qìng)是石制击乐、「柷zhù」(zhù)是起乐之木器（形如方斗，击之以起乐）、「圉yǔ」(yǔ)即「敔yǔ」（伏虎形木器，刮之以止乐）——柷zhù、敔yǔ分主起、止，是雅乐的特殊乐器。「既备」二字煞住，谓众器陈设齐备。此章纯写陈乐之事，遍举业、虡jù、鼓、磬qìng、柷zhù、敔yǔ诸器，把宗庙合乐前「设器」的程序写得井井有条，是上古乐器的实录。瞽gǔ师集于周庭，遍设钟鼓磬qìng柷zhù诸乐器。
乃奏，箫管备举。喤huáng喤huáng厥jué声，肃雍yōng和鸣，先祖是听。我客戾lì止，永观厥jué成。
次章承前章「既备」而写奏乐、娱神。「乃奏」二字紧承上章末「既备」，谓一切齐备之后乃开始演奏——此处分章在「既备／乃奏」之间，正见乐之「设而后奏」的程序。「箫管备举」的「箫」(xiāo)、「管」皆吹奏之器，「备举」谓众管齐奏。「喤huáng喤huáng厥jué声」的「喤huáng喤huáng」(huáng)状乐声洪亮和美；「肃雍yōng和鸣」的「肃」是肃穆、「雍yōng」(yōng)是和顺，谓乐声肃穆而和谐地共鸣。「先祖是听」谓先祖之灵前来听享——合乐之目的，正在娱神、致享于先祖。「我客戾lì止」的「客」指来观礼的宾客、「戾lì」(lì)训至，谓宾客来到；「永观厥jué成」的「永」训长、终，「成」训乐成、一曲之终，谓得以从头到尾观赏这一场完整的合乐之礼（「成」亦指一曲奏毕为一成）。此章由「奏」而「声」、而「神听」、而「宾观」，写尽合乐娱神的盛况。首章设器、次章奏乐，由静而动、由备而成，把一场宗庙合乐之礼，完整地呈现出来，是《颂》中专写乐制乐事的独特篇章。众管齐奏、肃雍yōng和鸣，先祖来听、宾客观成。
字词注释
人物有瞽gǔ
瞽gǔ(gǔ)，盲乐师。古以盲人为乐官，听觉灵敏、专司音律，故宗庙合乐由瞽gǔ者主之。「有瞽gǔ有瞽gǔ」叠呼，写乐师齐集。
草木·物设业设虡jù
业，悬挂钟磬qìng的大横板（饰以崇牙）；虡jù(jù)，支撑钟磬qìng的立柱、架子。「设业设虡jù」谓陈设悬挂乐器的架子。
草木·物崇牙树羽
崇牙，业上锯齿状的挂钩；树羽，于其上插以五彩羽饰。写乐器架设之华美。
草木·物应田县鼓
应，小鼓；田，大鼓（一说田鼓）；县鼓即悬鼓（县通「悬」）。备列各种鼓类。
草木·物鞉táo磬qìng柷zhù圉yǔ
鞉táo(táo)，有柄摇鼓；磬qìng(qìng)，石制击乐；柷zhù(zhù)，方斗形木器，击之以起乐；圉yǔ(yǔ)即「敔yǔ」，伏虎形木器，刮之以止乐。柷zhù、敔yǔ分主起止，为雅乐特有之器。
草木·物箫管备举
箫(xiāo)、管，皆吹奏之器；备举，众管齐奏。谓奏乐之时吹管之器一齐奏响。
词义喤huáng喤huáng厥jué声
喤huáng喤huáng(huáng)，状乐声洪亮和美。「喤huáng喤huáng厥jué声」谓合奏之声洪亮悦耳。
义理肃雍yōng和鸣
肃，肃穆；雍yōng(yōng)，和顺。谓乐声肃穆而和谐地共鸣——正合宗庙雅乐庄敬中和之体。
词义永观厥jué成
永，长、终；成，乐成、一曲之终（一奏为一成）。谓宾客得以从头到尾观赏这一完整的合乐之礼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宗庙合乐

《有瞽gǔ》专写周王在宗庙合乐、众器齐奏以娱先祖的典礼。盲乐师齐集周庭，陈设钟鼓磬qìng柷zhù诸器；待一切齐备，奏起箫管，乐声肃雍yōng和鸣，先祖来听、宾客来观。所颂在「合乐告祖」之礼，把周代庙堂乐器与演奏程序记录得格外详尽，是《颂》中独写乐制乐事的篇章。

二、章法 · 设器与奏乐

全篇两章，恰对应合乐的两个阶段：首章写「设器」——瞽gǔ师集庭，设业虡jù、陈鼓磬qìng柷zhù敔yǔ，以「既备」煞住；次章写「奏乐」——以「乃奏」紧承，箫管齐举、喤huáng喤huáng和鸣、先祖来听、宾客观成。分章正落在「既备／乃奏」之间，由静而动、由备而成，把「设而后奏」的乐礼程序写得井然。

三、手法 · 铺陈乐器

此篇手法在「铺陈」：首章遍举业、虡jù、崇牙、树羽、应、田、县鼓、鞉táo、磬qìng、柷zhù、圉yǔ（敔yǔ），次章举箫、管，几乎是一份周代乐器的清单。诗以排比铺列众器，再以「喤huáng喤huáng」「肃雍yōng」状其合奏之声，由器之备写到声之和，把一场合乐之礼的物质与气氛都铺陈得淋漓尽致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瞽gǔ师与合祖

古以盲人为乐官（瞽gǔ、矇méng），听觉敏锐而专司音律，宗庙合乐皆由瞽gǔ者主之。《有瞽gǔ》当用于「始作乐而合乎祖」的典礼——周室初成大乐，合奏众器以告先祖。篇中柷zhù主起乐、敔yǔ（圉yǔ）主止乐，业虡jù崇牙陈钟磬qìng，箫管主吹奏，正是周代雅乐演奏的真实记录，为研究上古乐器与乐制提供了第一手材料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有瞽gǔ》是《诗经》乃至先秦文献中记录乐器、乐制最详的篇章之一，业、虡jù、应、田、鞉táo、磬qìng、柷zhù、敔yǔ、箫、管诸器赖此以传，为后世考订上古雅乐与乐器形制所必引。其「肃雍yōng和鸣」状雅乐之美，也成为后世形容音乐和谐中正的经典之语，影响及于历代乐论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