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臣工之什 · 其六

潜

以漆沮多鱼荐献宗庙、祈求景福的祭歌

题解《潜》是《周颂·臣工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以鱼荐献宗庙、祈求大福的祭歌。「潜」指水中供鱼栖息的柴栅（积柴于水以聚鱼，谓之「椮sēn」「潜」）。全篇一章六句，写漆水、沮水之中鱼类繁多——鳣zhān、鲔wěi、鲦tiáo、鲿cháng、鰋yǎn、鲤备列其间，于是取以献祭祖先，祈求降下大福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是「荐鱼」之祭的乐章：古者四时荐新，各有所献，此当为以鱼荐庙的乐歌（《礼记·月令》有季冬、季春荐鱼之文）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季冬荐鱼、春献鲔wěi之诗；篇中一句之内备列六种鱼名，是《诗经》中罕见的「鱼谱」，既见漆沮之富庶，也见周人荐献之诚。

猗yī与yǔ漆qī沮jǔ，潜qián有yǒu多duō鱼yú。有yǒu鳣zhān有yǒu鲔wěi，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lǐ。以yǐ享xiǎng以yǐ祀sì，以yǐ介jiè景jǐng福fú。

啊，那漆水和沮水啊，水里的鱼栅中藏着许多鱼。有鳣zhān鱼、有鲔wěi鱼，还有鲦tiáo鱼、鲿cháng鱼、鰋yǎn鱼和鲤鱼。取它们来献祭、来祭祀，用以祈求那大大的福泽。

逐章精读

猗yī与漆沮，潜有多鱼。有鳣zhān有鲔wěi，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。以享以祀，以介景福。

全篇一章，赋体直陈，写荐鱼之祭。「猗yī与漆沮」的「猗yī与」(yī yú)是叹词、赞叹之声，「漆」「沮」(qī jū)是周地的两条河流（漆水、沮水，在岐qí周一带）——开篇即叹美其水。「潜有多鱼」的「潜」指水中积柴聚鱼的鱼栅（古以柴栅沉水聚鱼，谓之潜、椮sēn），谓鱼栅之中藏鱼众多。「有鳣zhān有鲔wěi」「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」一句之内备列六鱼：「鳣zhān」(zhān)是大鲤、或谓鲟xún鳇huáng之类的大鱼，「鲔wěi」(wěi)是鲟xún鱼一类，「鲦tiáo」(tiáo)是白鲦tiáo小鱼，「鲿cháng」(cháng)是黄颡sǎng鱼，「鰋yǎn」(yǎn)是鲇nián鱼，「鲤」(lǐ)即鲤鱼——遍举大小诸鱼，极写漆沮鱼产之富。「以享以祀」的「享」训献、「祀」即祭祀，谓取鱼以荐献、祭祀祖先；「以介景福」的「介」训助、求，「景」训大，「景福」即大福，谓以此祈求降下大福。全篇由叹美漆沮之水、铺列众鱼，归到荐鱼祭祖、祈求景福，把一场「荐鱼」之祭写得鲜活而虔qián敬。一句六鱼，是《诗经》中难得的「鱼谱」，既见物产之盛，又见祭献之诚。漆沮多鱼，取以荐庙祭祖、祈求大福。

字词注释

地名猗yī与漆沮

猗yī与(yī yú)，叹词、赞叹之声；漆、沮(qī jū)，周地两条河流（漆水、沮水，在岐qí周一带）。「猗yī与漆沮」即「啊，那漆水沮水」，叹美其水之富。

草木·物潜

潜，水中积柴以聚鱼的鱼栅（古以柴栅沉水聚鱼，谓之潜、椮sēn sēn）。「潜有多鱼」谓鱼栅之中藏鱼众多。本篇即以此为题。

草木·物鳣zhān

鳣zhān(zhān)，大鲤，或谓鲟xún鳇huáng之类的大鱼。为漆沮所产之大鱼。

草木·物鲔wěi

鲔wěi(wěi)，鲟xún鱼一类。古者春献鲔wěi于寝庙，是荐新的鱼品之一。

草木·物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

鲦tiáo(tiáo)，白鲦tiáo小鱼；鲿cháng(cháng)，黄颡sǎng鱼；鰋yǎn(yǎn)，鲇nián鱼；鲤(lǐ)，鲤鱼。一句之内备列四鱼，与上「鳣zhān」「鲔wěi」共成六种，极写鱼产之富。

词义以享以祀

享，训献；祀，祭祀。谓取鱼以荐献、祭祀祖先。

义理以介景福

介，训助、求；景，训大；景福即大福。谓以荐鱼之祭祈求降下大福。「介景福」为《颂》《雅》习语，言祈大福。

名句

有鳣zhān有鲔wěi，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。一句之内备列鳣zhān、鲔wěi、鲦tiáo、鲿cháng、鰋yǎn、鲤六种鱼，是《诗经》中罕见的「鱼谱」，见漆沮物产之富。
以享以祀，以介景福。介景福「介景福」言以祭祈求大福，为《颂》《雅》祈福之常辞，后世祝颂多用之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荐鱼之祭

《潜》是以鱼荐献宗庙、祈求大福的祭歌。「潜」指水中聚鱼的鱼栅。诗写漆水、沮水之中鱼类繁多，备列鳣zhān、鲔wěi、鲦tiáo、鲿cháng、鰋yǎn、鲤六种，取以荐献祖先、祈求景福。它是周人「四时荐新」礼俗中「荐鱼」一项的乐章，由水产之盛见荐献之诚。

二、章法 · 由水而鱼而祭

全篇仅一章六句，脉络简净：「猗yī与漆沮」叹美其水，「潜有多鱼」总言鱼多，「有鳣zhān有鲔wěi，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」备列鱼名，「以享以祀，以介景福」归到荐祭祈福。由水而鱼、由鱼而祭、由祭而福，一线贯下，短小而完整。

三、手法 · 一句六鱼

此篇最特别者，是「有鳣zhān有鲔wěi，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」一句之内连缀六种鱼名，如数家珍，是《诗经》中罕见的「鱼谱」。这种铺列名物的写法，既以物产之富见漆沮之美、荐献之丰，又使一首祭歌平添了鲜活的生活气息，在庄重的《颂》诗中别具一种朴野之趣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四时荐新

古者宗庙有「荐新」之礼：四时各以新物献于祖先，鱼即其一。《礼记·月令》载季冬「命渔师始渔」、季春「荐鲔wěi于寝庙」，与《毛诗序》「季冬荐鱼，春献鲔wěi」相合。《潜》正是这类荐鱼典礼的乐章，反映周人「物成则荐、报本祈福」的祭祀礼俗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潜》以「一句六鱼」的铺列，成为《诗经》咏鱼、记物产的名篇，为后世博物、训诂gǔ之学考订鱼名所常引。其「以介景福」一语，是《颂》《雅》祈福之常辞，沿用于后世的祝颂之文。一首短短的荐鱼之歌，既见上古荐新之礼，又见周地物产之富，价值不在篇幅之大小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潜》，季冬荐鱼，春献鲔wěi也。」大意谓此乃以鱼荐献宗庙之诗，季冬荐诸鱼、春献鲔wěi鱼于寝庙，所以荐新而祈福。
郑玄《毛诗笺jiān》：郑玄笺jiān大意以为：漆沮之水，潜栅之中多鱼，鳣zhān鲔wěi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备具，取之以献祭祖先，所以祈大福。盖荐新之礼，各以其时。
朱熹xī《诗集传》：朱熹xī大意以为此荐鱼于庙之诗：漆沮多鱼，备列诸品，取以享祀，求介景福。盖鱼为荐新之物，因水产之盛而荐之于祖，以祈福泽。
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方玉润大意指出此篇之奇在备列群鱼：一句之中鳣zhān鲔wěi鲦tiáo鲿cháng鰋yǎn鲤六名连缀，如数家珍，既见漆沮物产之富，又见荐献之诚，是《颂》中咏物荐新别开生面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