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臣工之什 · 其七

雝yōng

天子祭祀皇考、彻馔zhuàn撤俎zǔ时所歌之乐
题解《雝yōng》（一作《雍yōng》）是《周颂·臣工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天子祭祀父庙（皇考）的乐歌，《礼记》载「天子祭，以《雍yōng》彻」——即祭毕撤去祭馔zhuàn时所歌之乐，故又称「彻乐」。全篇两章：前章写来助祭的诸侯和顺肃敬、天子仪容穆穆，奉上大牲以助四时之祭，祈求伟大的皇考安抚孝子；后章颂先王文武之德、福泽子孙，祈求长寿多福，并言已得烈考、文母（已故父母）之佑助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兼写助祭之肃、祭献之诚与祈福之愿，尤以「彻乐」之用著称。《论语》载「三家者以《雍yōng》彻」，孔子讥其僭jiàn礼，可见此乐本为天子专用，是研究周代祭礼乐用的重要篇章。

有yǒu来lái雝yōng雝yōng，至zhì止zhǐ肃sù肃sù。相xiāng维wéi辟pì公gōng，天tiān子zi穆mù穆mù。于yú荐jiàn广guǎng牡mǔ，相xiāng予yǔ四sì祀sì。假jiǎ哉zāi皇huáng考kǎo！绥suí予yǔ孝xiào子zi。

来助祭的诸侯们和和顺顺，来到这里恭敬肃穆。助祭的是诸侯公卿，天子的仪容庄重美好。我奉上肥大的公牲，请你们助我行这四时之祭。伟大啊我的皇考！愿您安抚我这孝子。

宣xuān哲zhé维wéi人rén，文wén武wǔ维wéi后hòu。燕yàn及jí皇huáng天tiān，克kè昌chāng厥jué后hòu。绥suí我wǒ眉méi寿shòu，介jiè以yǐ繁fán祉zhǐ，既jì右yòu烈liè考kǎo，亦yì右yòu文wén母mǔ。

明智通达的是贤人，文德武功兼备的是先王。他们的德泽安及上天，能使后嗣sì昌盛。愿先祖赐我长寿，助我以众多的福泽。先祖既已佑助了我那有功的亡父，也佑助了我那有德的亡母。

逐章精读
有来雝yōng雝yōng，至止肃肃。相维辟公，天子穆穆。于荐广牡，相予四祀。假哉皇考！绥suí予孝子。
首章写助祭之肃与祭献。「有来雝yōng雝yōng」的「雝yōng雝yōng」(yōng yōng)状和顺、和乐之貌，谓来助祭者和和顺顺；「至止肃肃」的「肃肃」状恭敬、肃穆，「止」是语助，谓来到这里庄严肃敬。「相维辟公」的「相」(xiàng)指助祭者、「辟公」(bì gōng)即诸侯公卿，谓助祭的是诸侯公卿；「天子穆穆」的「穆穆」状庄重美好之貌，谓天子仪容穆穆。「于荐广牡」的「荐」训献、「广牡」指肥大的雄牲，谓奉上大牲以祭；「相予四祀」（一作「肆祀」「禋yīn祀」）的「相」是助、「四祀」指四时之祭，谓请诸侯助我行祭。「假哉皇考」的「假」(gé)训大、训嘉，「皇考」(huáng kǎo)即已故的父亲（对亡父的尊称），谓伟大啊我的皇考；「绥suí予孝子」的「绥suí」(suí)训安、「孝子」是主祭者（天子）自称，谓愿皇考安抚我这孝子——见祭子求福于亡父之诚。此章由助祭者之肃、天子之敬、献牲之诚，归到呼告皇考、求其安孝子，把一场祭父之礼的肃穆庄严，写得真切。诸侯肃敬助祭，献牲呼告皇考以安孝子。
宣哲维人，文武维后。燕及皇天，克昌厥jué后。绥suí我眉寿，介以繁祉zhǐ，既右烈考，亦右文母。
次章颂先王之德、祈福于祖。「宣哲维人」的「宣」训明、通，「哲」训智，「维人」谓所贵在人，全句谓明智通达者乃贤人；「文武维后」的「后」训君，谓兼文德武功者乃先王（文王、武王）。「燕及皇天」的「燕」训安，谓其德安及（上达）于上天；「克昌厥jué后」谓能使后嗣sì昌盛。「绥suí我眉寿」的「绥suí」(suí)训安、赐，「眉寿」即长寿（眉，秀眉，老寿之征），谓赐我长寿；「介以繁祉zhǐ」的「介」训助、「繁祉zhǐ」(fán zhǐ)即众多的福，谓助我以多福。「既右烈考」的「右」(yòu)通「佑」、或谓在右歆xīn享，「烈考」(liè kǎo)即有功的亡父；「亦右文母」的「文母」即有德的亡母——谓先祖既佑助有功之亡父，也佑助有德之亡母（一说指文王之妃太姒sì）。此章由颂先王文武之德，转到祈眉寿、求繁祉zhǐ，再到言烈考、文母之见佑，把祭祀的颂德与祈福、对父对母的孝思合而为一。两章一写助祭献牲、一写颂德祈福，由人事而神事、由献而求，正是天子祭父之礼的完整乐章。颂先王文武之德，祈眉寿繁祉zhǐ，烈考文母俱佑。
字词注释
词义有来雝yōng雝yōng
雝yōng雝yōng(yōng yōng)，和顺、和乐之貌。谓来助祭者和和顺顺。「雝yōng」即「雍yōng」，篇名本此。
词义至止肃肃
肃肃，恭敬、肃穆之貌；止，语助词。谓来到祭所庄严肃敬。与「雝yōng雝yōng」并写助祭者既和且敬。
人物相维辟公
相(xiàng)，助祭者；辟公(bì gōng)，诸侯公卿。谓助祭的是诸侯公卿。
词义天子穆穆
穆穆，庄重美好、肃敬之貌。谓天子主祭，仪容穆穆。
词义于荐广牡
荐，献；广牡，肥大的雄牲。谓奉上大牲以祭。
人物假哉皇考
假(gé)，训大、嘉；皇考(huáng kǎo)，已故父亲的尊称。「假哉皇考」即「伟大啊我的皇考」，为祭父呼告之辞。
词义绥suí予孝子
绥suí(suí)，安；孝子，主祭者（天子）自称。谓愿皇考之灵安抚我这孝子——见求福于亡父之诚。
义理宣哲维人 · 文武维后
宣，明、通；哲，智；后，君。谓明智通达者为贤人、兼文武者为先王。颂先王文武兼备之德。
人物既右烈考 · 亦右文母
右(yòu)，通「佑」或谓在右歆xīn享；烈考，有功的亡父；文母，有德的亡母（一说指太姒sì）。谓先祖既佑有功之父、亦佑有德之母，兼及父母而致孝思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祭考之彻乐

《雝yōng》是天子祭祀父庙（皇考）的乐歌，《礼记》载「以《雍yōng》彻」——祭毕撤馔zhuàn时歌之，故又称「彻乐」。诗写诸侯助祭之肃、天子主祭之敬、献牲呼考之诚，又颂先王文武之德、祈眉寿繁祉zhǐ，并言烈考文母之见佑。所颂在祖考之德，所求在福寿之降，是周代祭礼乐用中地位特殊的一篇。

二、章法 · 助祭与颂祈

全篇两章：首章写助祭献牲——由「雝yōng雝yōng」「肃肃」之助祭者、「穆穆」之天子，到「荐广牡」之献、「假哉皇考」之呼告，落到「绥suí予孝子」的求安；次章写颂德祈福——由「文武维后」之颂，到「眉寿」「繁祉zhǐ」之祈，落到「烈考」「文母」之见佑。一章主献、一章主求，由人事而神事，结构对称而意脉相承。

三、手法 · 摹敬与孝思

此篇善摹祭祀之「敬」：「雝yōng雝yōng」「肃肃」「穆穆」三组叠字，分写助祭者之和敬、天子之庄重，层层渲染肃穆气氛。又善写孝思：「假哉皇考」「绥suí予孝子」呼告亡父，「既右烈考，亦右文母」兼念父母——把祭祀的庄严与人子的孝慕融为一体，庄敬之中含深情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以《雍yōng》彻

《雝yōng》是天子专用的「彻乐」：《礼记》「天子祭，以《雍yōng》彻」，谓祭毕歌此以撤馔zhuàn。《论语》记鲁三家僭jiàn用《雍yōng》彻，孔子引「相维辟公，天子穆穆」讥之，正见此乐唯天子可用。篇中助祭、献牲、彻馔zhuàn诸事，皆祭礼程序之实录，是研究周代祭礼乐用与「礼乐僭jiàn越」之争的关键文本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雝yōng》因《论语》「三家以《雍yōng》彻」一段而广为人知，成为讨论周代礼乐制度与「僭jiàn礼」问题的经典例证，凸显了「礼乐征伐自天子出」的政治秩序。其「相维辟公，天子穆穆」状祭礼之尊，「眉寿」「繁祉zhǐ」为后世祈寿祝福之常辞，兼念父母的孝思，也为后世祭祀文辞所承，影响深远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