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臣工之什 · 其九

有客

微子来朝助祭、周王留宾饯jiàn送的乐歌
题解《有客》是《周颂·臣工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殷商之后微子来朝助祭、周王礼遇而饯jiàn送的乐歌。全篇两章：前章写贵客乘白马而来，随从众多而修整，宾客一住再住、再三留宿；后章写周王为留客而绊系其马，殷勤追挽相送，左右安抚，宾主既有厚德相加，神降福泽甚大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却以「待客」为主，写周王礼遇前朝之后（微子）的殷勤与厚意，是《周颂》中难得的写宾主之情的篇章。「亦白其马」相传殷尚白、微子乘白马，故以白马见其为殷后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微子来见祖庙之诗；篇中「宿宿」「信信」「絷zhí其马」写留客之诚，温厚而有情致。

有yǒu客kè有yǒu客kè，亦yì白bái其qí马mǎ。有yǒu萋qī有yǒu且qiě，敦dūn琢zuó其qí旅lǚ。有yǒu客kè宿sù宿sù，有yǒu客kè信xìn信xìn。

有贵客来了，有贵客来了，他乘着洁白的马。随从们整齐又美好，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优秀之士。贵客住了一夜又一夜，住了再三、再四之久。

言yán授shòu之zhī絷zhí，以yǐ絷zhí其qí马mǎ。薄báo言yán追zhuī之zhī，左zuǒ右yòu绥suí之zhī。既jì有yǒu淫yín威wēi，降jiàng福fú孔kǒng夷yí。

给他的马拴上绊索，用绊索系住他的马，好把客人留住。客人将要起程，便殷勤地追挽相送，左右的人都来安抚他。宾主既已有了深厚的恩德相加，神也降下了极大的福泽。

逐章精读
有客有客，亦白其马。有萋qī有且，敦琢其旅。有客宿宿，有客信信。
首章写贵客之来与留宿。「有客有客」叠呼，郑重其辞，谓有贵客到来（旧说指殷后微子）；「亦白其马」谓贵客乘白马——殷人尚白，微子乘白马以朝，故以白马见其为前朝之后。「有萋qī有且」的「萋qī」（一作「凄」，众多之貌）、「且」（一作「跙jù」，众盛之貌）状随从众多而整齐；「敦琢其旅」的「敦琢」(duī zhuó)训雕琢、精选，「旅」指随行之众，谓其随从皆如经雕琢般精选的优秀之士。「有客宿宿」的「宿宿」谓住了再宿（两夜）、「有客信信」的「信信」谓再宿曰信、住了再三再四（信亦宿义，信信即连宿数夜）——叠用「宿」「信」，极写周王留客之久、待客之厚。此章由贵客之来（白马）、随从之盛（萋qī且、敦琢），写到留宿之久（宿宿、信信），把周王礼遇贵宾的隆重与殷勤，铺写得温厚有情。白马贵客来朝，从者精选，再三留宿见礼遇之厚。
言授之絷zhí，以絷zhí其马。薄言追之，左右绥suí之。既有淫威，降福孔夷。
次章写留客、饯jiàn送与降福。「言授之絷zhí」的「言」是语助、「授」训给、「絷zhí」(zhí)是绊马的绳索，谓给马拴上绊索；「以絷zhí其马」谓用绊索系住客人的马——以绊马为留客之喻，见不舍其去之情。「薄言追之」的「薄言」是发语词、「追」训送、追挽，谓客将行而殷勤追送；「左右绥suí之」的「绥suí」(suí)训安抚，谓左右之人都来安抚、款待之。「既有淫威」的「淫」训大、「威」训德（一说威仪、恩德），「淫威」即大德、厚德，谓宾主之间既有厚德相加；「降福孔夷」的「孔」训甚、「夷」训大、易（平易、广大），谓神降下甚大的福泽。此章由絷zhí马留客（授絷zhí、絷zhí马），写到追送安抚（追之、绥suí之），再到厚德降福（淫威、降福孔夷），把待客之诚、惜别之情与祈福之意合为一体。两章一写客来留宿、一写留客饯jiàn送，由迎而留、由留而送，始终贯以一个「礼」字、一个「情」字，是《颂》中写宾主厚谊的别调。絷zhí马留客、追送相安，宾主厚德而神降大福。
字词注释
词义有客有客
叠呼「有客」，郑重其辞，谓有贵客到来（旧说指殷后微子来朝助祭）。开篇即见礼遇之隆。
草木·物亦白其马
谓贵客乘白马。殷人尚白，微子以殷后乘白马来朝，故以白马见其为前朝之后。
义理敦琢其旅
敦琢(duī zhuó)，雕琢、精选；旅，随行之众。谓贵客的随从皆如经雕琢般精选的优秀之士。
词义有客宿宿 · 有客信信
再宿曰宿，再再宿曰信（信亦宿义）。「宿宿」「信信」叠用，极写留客之久、待客之厚。
草木·物言授之絷zhí
言，语助；授，给；絷zhí(zhí)，绊马的绳索。谓给客人的马拴上绊索，以系马留客。
义理以絷zhí其马
谓用绊索系住客人的马——以「絷zhí马」为留客之喻，见周王不舍其去、殷勤挽留之情。
词义薄言追之 · 左右绥suí之
薄言，发语词；追，送、追挽；绥suí(suí)，安抚。谓客将行而殷勤追送、左右款待安抚之。
义理既有淫威
淫，训大；威，训德（一说威仪、恩德）。「淫威」即大德、厚德，谓宾主之间既有厚德相加。
词义降福孔夷
孔，甚；夷，训大、易（广大、平易）。谓神降下甚大的福泽。「孔夷」言福泽广大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待客厚谊

《有客》旧说为殷后微子来朝助祭、周王礼遇饯jiàn送的乐歌。它以「待客」为主：贵客乘白马而来、从者精选，周王再三留宿、絷zhí马挽留、殷勤追送、左右安抚，宾主厚德相加而神降大福。所写在宾主之情、礼遇之厚，是《周颂》中难得的写人情、写厚谊的篇章。

二、章法 · 迎留与饯jiàn送

全篇两章：首章写「客来—从盛—留宿」，由白马贵客、敦琢之旅，到「宿宿」「信信」的久留；次章写「絷zhí马—追送—降福」，由絷zhí马留客、追之绥suí之，到厚德降福。由迎而留、由留而送，一以「礼」「情」贯之，把周王待客的全过程写得首尾完整、温厚有致。

三、手法 · 叠字传情

此篇善用叠字、复辞以传情：「有客有客」叠呼见郑重，「宿宿」「信信」叠用见留客之久，「絷zhí之」「絷zhí其马」复说见挽留之切。诗以这些朴素的重复，把不舍贵客离去、殷勤留饯jiàn的深情，写得缠绵而真挚，在质实的《颂》诗中独显人情之温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二王之后来朝

周封殷后微子于宋，以存先代之祀、示天下之公。微子作为前朝之后来朝助祭，周王须以厚礼相待——既见周人「兴灭继绝、礼遇前朝」的政治胸怀。《有客》正是这类「二王之后来朝助祭」典礼的乐章，「白马」见殷尚白之俗，「絷zhí马」「留宿」「追送」见待客之礼，反映周代敦睦前代、怀柔宾客的礼制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有客》以温厚的笔致写宾主厚谊，是《周颂》中别具人情之美的一篇，也是研究周人「兴灭继绝、礼遇二王之后」政治理念的重要文本。其「絷zhí马留客」的写法，把惜别挽留之情寄于具体动作，为后世写留客、写惜别的诗文所取法；「白马」一典，也成为后世指称殷后、前朝遗胄zhòu的语汇之一，影响及于后世。

后世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