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臣工之什 · 其十

武

颂武王克殷之功的《大武》乐章

题解《武》是《周颂·臣工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《大武》乐舞的乐章之一，颂武王克殷、安定天下之功。《大武》是周公制作、表现武王伐纣zhòu的大型乐舞，分为数「成」（乐段），《周颂》中的《武》《酌》《桓huán》《赉lài》《般》等篇，相传皆为其乐章。全篇一章七句：赞武王功业之盛无人能争，文王已有文德、为之开创基业，武王嗣sì承而受之，战胜殷商、制止杀伐，终于成就大功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专颂武王的武功——文王开之、武王成之，文武相承而克商定天下。《毛诗序》以为奏《大武》之诗；篇中「胜殷遏刘」直点克商止杀之功，是研究《大武》乐章与周初武功的重要文本。

于yú皇huáng武wǔ王wáng！无wú竞jìng维wéi烈liè。允yǔn文wén文wén王wáng，克kè开kāi厥jué后hòu。嗣sì武wǔ受shòu之zhī，胜shèng殷yīn遏è刘liú，耆qí定dìng尔ěr功gōng。

啊，伟大的武王！他的功业无人能与之争强。确有文德的文王，已经为后人开创了基业。武王继承下来、领受了它，战胜了殷商、制止了杀伐，终于成就了你那大大的功业。

逐章精读

于皇武王！无竞维烈。允文文王，克开厥jué后。嗣sì武受之，胜殷遏刘，耆qí定尔功。

全篇一章，赋体直陈，颂武王克殷之功。「于皇武王」的「于」(wū)是叹词、「皇」训大、美，「武王」即周武王——本篇所颂之人；「无竞维烈」的「竞」(jìng)训强、争，「烈」训功业，谓无人能与之争强者唯其功业——极言武王武功无与伦比（此语又见《执竞》，皆颂武功之名句）。「允文文王」的「允」训信、确实，「文」训文德，谓确有文德的文王；「克开厥jué后」的「克」训能、「开」训开创、「厥jué后」指其后嗣sì（武王及子孙），谓文王已为后人开创了基业——见文王之文德为武王武功之本。「嗣sì武受之」的「嗣sì」(sì)训继、「武」指武王（一说嗣sì武即继承之武功），谓武王嗣sì承而领受文王所开之业。「胜殷遏刘」的「胜殷」即战胜殷商、「遏」训止、「刘」训杀（遏刘即制止杀戮lù），谓克商而止杀——见武王伐纣zhòu乃吊民伐罪、止暴安民之举。「耆qí定尔功」的「耆qí」(qí)训致、定（一说「耆qí」训老、成），「尔功」谓武王你的大功，谓终于成就了大功。全篇由「皇武王」「无竞维烈」总颂武功，继以文王开之、武王受之、胜殷止杀、终成大功，层层叙武王克商之业，文武相承、以武功定天下，是《大武》乐章中颂武王之功最直接有力的一篇。文王开基、武王受之，胜殷止杀而成大功。

字词注释

人物于皇武王

于(wū)，叹词；皇，大、美；武王，周武王，克殷定天下之君。「于皇武王」即「啊，伟大的武王」，为本篇咏叹起势之辞。

义理无竞维烈

竞(jìng)，强、争；烈，功业。谓无人能与之争强者唯其功业——极言武王武功无与伦比。此语又见《执竞》，为颂武功的名句。

人物允文文王

允，训信、确实；文，文德；文王，武王之父。谓确有文德的文王——文王之文德，为武王武功之本。

义理克开厥jué后

克，能；开，开创；厥jué后，其后嗣sì（武王及子孙）。谓文王已为后人开创了基业，见「文王开之、武王成之」的文武相承。

词义嗣sì武受之

嗣sì(sì)，继；武，指武王（一说为嗣sì承之武功）。谓武王嗣sì承而领受文王所开之业。

义理胜殷遏刘

胜殷，战胜殷商；遏，止；刘，训杀。「遏刘」即制止杀戮lù。谓克商而止杀——见武王伐纣zhòu乃吊民伐罪、止暴安民之举。

词义耆qí定尔功

耆qí(qí)，训致、定（一说训老、成）；尔功，武王你的大功。谓终于成就了大功。

名句

于皇武王！无竞维烈。以叹颂武王、言其功业无人能争起，是《大武》乐章颂武功最有力的名句。
胜殷遏刘，耆qí定尔功。「胜殷遏刘」言克商止杀，把武王伐纣zhòu表述为吊民伐罪、止暴安民之举，是周人「止戈为武」观念的体现。
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颂武王克殷

《武》是《大武》乐舞的乐章之一，专颂武王克殷、安定天下之功。诗赞武王功业无人能争，文王以文德开创基业，武王嗣sì承而受之，胜殷止杀、终成大功。所颂在武王的武功，而归本于文王的文德——文王开之、武王成之，是周人「文武相承、以武定天下」历史叙事的凝练表达。

二、章法 · 文开武成

全篇一章七句，脉络清晰：先以「于皇武王！无竞维烈」总颂武王功业之盛，次以「允文文王，克开厥jué后」回溯文王开基之德，再以「嗣sì武受之」言武王之承，终以「胜殷遏刘，耆qí定尔功」叙克商止杀、成功定业。由武王而文王、再回到武王，把「文开武成」的相承关系交代得简净有力。

三、思想 · 止戈为武

此篇于颂武功之中寓「止杀安民」之意：「胜殷遏刘」——克商不为黩dú武，而在制止殷纣zhòu之暴、止息天下之杀。《左传》楚庄王正借《武》申「止戈为武」「武有七德」之论。可见周人颂武王之武，重在「吊民伐罪、以武止暴」，而非夸耀征伐，立意甚高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《大武》乐章

《大武》是周公所制、表现武王伐纣zhòu的大型乐舞，分为数「成」（乐段）。《周颂》中的《武》《酌》《桓huán》《赉lài》《般》等篇，相传皆为其乐章，《武》当为其一成。此诗即配合《大武》之舞而歌，用于宗庙祭祀、颂念武功的典礼，是研究《大武》乐舞结构与周初武功叙事的关键文本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武》是《大武》乐章的核心篇章，与《执竞》同以「无竞维烈」颂武王，确立了「文开武成、文武相承」的周初历史观。其「止戈为武」的思想，经《左传》楚庄王之论而广为流传，成为中国「武德」观念的重要源头；对《大武》乐章篇属的考订，也是历代《诗经》与礼乐研究的一大课题，影响深远。

后世评说

毛诗序《毛诗序》：《毛诗序》以为：「《武》，奏《大武》也。」大意谓此乃奏《大武》乐舞时所歌之诗，颂武王克殷、文武相承、止杀成功之业。
左传《左传·宣公十二年》：《左传》载楚庄王论「武」，引「武王克商，作《颂》曰：『……耆qí定尔功』」「又作《武》……」诸语，大意以《武》为《大武》乐章，借以申「止戈为武」「武有七德」之论，可证《武》确为颂武王克商之乐章。
郑玄《毛诗笺jiān》：郑玄笺jiān大意以为：武王功烈无与争强；文王有文德，已开基业于后；武王嗣sì而受之，胜殷止杀，遂成其大功。盖文王开之、武王成之，故并称文武。
王国维《观堂集林》：王国维考《大武》乐章，大意以为《周颂》之《武》《酌》《桓huán》《赉lài》《般》等，分属《大武》之各「成」（乐段），《武》当为其一成，乃象武王克殷之舞所歌之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