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颂 · 闵mǐn予小子之什 · 其七

丝衣

祭后绎宾、备牲列鼎、燕饮安和的乐歌
题解《丝衣》是《周颂·闵mǐn予小子之什》的一篇，旧说为祭祀之后「绎祭」（次日续祭）或宾尸燕饮的乐歌。全篇一章，写主祭者穿着洁净的丝衣、戴着恭谨的礼冠，从堂上走到堂下、从羊到牛地察看牲牢，又备列大小鼎器、犀角酒杯，美酒柔和、不喧哗不傲慢，祈得长寿之福。《颂》多颂祖德、告神明，此篇专写祭后燕饮的从容安和，重在「威仪整肃、燕饮有节」，突出一种庄敬而不失温雅的礼乐气象。《毛诗序》以为绎宾尸之诗；篇中「兕sì觥gōng其觩qiú，旨酒思柔。不吴不敖áo，胡考之休」写燕饮之雍yōng容，把祭礼的庄重与宴乐的和美熔为一体，是研究周代「绎祭」「宾尸」之礼的重要文本。

丝sī衣yī其qí紑fóu，载zài弁biàn俅qiú俅qiú。自zì堂táng徂cú基jī，自zì羊yáng徂cú牛niú，鼐nài鼎dǐng及jí鼒zī，兕sì觥gōng其qí觩qiú。旨zhǐ酒jiǔ思sī柔róu。不bù吴wú不bù敖áo，胡hú考kǎo之zhī休xiū。

祭服的丝衣洁净鲜明，礼冠戴得恭谨端正。从堂上走到堂下察看，从羊牲看到牛牲，又备列起大鼎、中鼎和小鼎，犀角酒杯弯弯地翘着。美酒柔和醇美。不喧哗、不傲慢，愿得那长寿的福庆。

逐章精读
丝衣其紑fóu，载弁biàn俅qiú俅qiú。自堂徂cú基，自羊徂cú牛，鼐nài鼎及鼒zī，兕sì觥gōng其觩qiú。旨酒思柔。不吴不敖áo，胡考之休。
全篇一章，赋体直陈，写祭后绎宾、燕饮之事。「丝衣其紑fóu」的「丝衣」是祭祀所穿的丝制礼服、「紑fóu」(fóu)状衣之洁净鲜明，谓祭服洁净；「载弁biàn俅qiú俅qiú」的「载」是语助、「弁biàn」(biàn)是礼冠、「俅qiú俅qiú」(qiú qiú)状恭谨端正之貌，谓戴礼冠而恭谨。「自堂徂cú基」的「徂cú」(cú)训往、「基」指堂下（门塾shú之基，一说指门内之处），谓从堂上走到堂下；「自羊徂cú牛」谓从羊牲察看到牛牲——「省牲」是祭前察验牲牢之礼。「鼐nài鼎及鼒zī」备列鼎器：「鼐nài」(nài)是大鼎、「鼎」是中鼎、「鼒zī」(zī)是小鼎（口收敛的小鼎），谓陈列大小诸鼎以盛牲。「兕sì觥gōng其觩qiú」的「兕sì觥gōng」(sì gōng)是犀角制的酒器、「觩qiú」(qiú)状角杯弯曲翘起之貌，谓犀角酒杯弯翘。「旨酒思柔」的「旨酒」即美酒、「思」是语助、「柔」训柔和醇美，谓美酒柔和。「不吴不敖áo」的「吴」(huá)训喧哗、「敖áo」(áo)训傲慢，谓燕饮而不喧哗、不傲慢——见饮酒有节、威仪不失；「胡考之休」的「胡考」训长寿（参《载芟shān》）、「休」训福庆，谓祈得长寿之福。全篇由祭服礼冠（威仪），写到省牲（自堂徂cú基、自羊徂cú牛）、陈鼎设觥gōng（鼐nài鼎、兕sì觥gōng）、燕饮（旨酒、不吴不敖áo），终于祈福（胡考之休），把祭后绎宾、燕饮的庄敬与雍yōng容写得井然有致，是《颂》中专写燕饮威仪的篇章。祭服省牲、列鼎设觥gōng，旨酒柔和、燕饮有节而祈寿。
字词注释
草木·物丝衣其紑fóu
丝衣，祭祀所穿的丝制礼服；紑fóu(fóu)，洁净鲜明之貌。谓祭服洁净——写主祭者的威仪。篇名「丝衣」本此。
草木·物载弁biàn俅qiú俅qiú
弁biàn(biàn)，礼冠；俅qiú俅qiú(qiú qiú)，恭谨端正之貌。谓戴礼冠而恭谨。与「丝衣」并写祭者衣冠之整肃。
词义自堂徂cú基 · 自羊徂cú牛
徂cú(cú)，往；基，堂下（门塾shú之基）。谓从堂上到堂下、从羊牲到牛牲地察看——「省牲」是祭前察验牲牢之礼。
草木·物鼐nài鼎及鼒zī
鼐nài(nài)，大鼎；鼎，中鼎；鼒zī(zī)，口收敛的小鼎。谓备列大小诸鼎以盛牲牢。是周代鼎制的实录。
草木·物兕sì觥gōng其觩qiú
兕sì觥gōng(sì gōng)，犀角制的酒器；觩qiú(qiú)，角杯弯曲翘起之貌。谓犀角酒杯弯翘，备燕饮之用。
词义旨酒思柔
旨酒，美酒；思，语助；柔，柔和醇美。谓美酒柔和。「旨酒」为《诗经》咏酒之常语。
义理不吴不敖áo
吴(huá)，喧哗；敖áo(áo)，傲慢。谓燕饮而不喧哗、不傲慢——见饮酒有节、威仪不失，是「燕饮有礼」的写照。
词义胡考之休
胡考，训长寿（胡，大、寿；考，老）；休，训福庆。谓祈得长寿之福。「胡考」亦见《载芟shān》「胡考之宁」。
名句
赏析讲评

一、题旨 · 绎宾燕饮

《丝衣》旧说为祭后「绎祭」（次日续祭）、宾尸燕饮的乐歌。它写主祭者衣冠整肃、亲省牲牢，备列大小鼎器、犀角酒杯，美酒柔和、燕饮有节、不喧不傲，终祈长寿之福。所写在祭后燕饮的从容安和，重在「威仪整肃、燕饮有礼」，是《颂》中专写燕饮气象的篇章。

二、章法 · 一章顺叙

全篇一章，依祭礼程序顺叙：先写衣冠（丝衣、载弁biàn），次写省牲（自堂徂cú基、自羊徂cú牛），再写陈器（鼐nài鼎及鼒zī、兕sì觥gōng其觩qiú），又写燕饮（旨酒思柔、不吴不敖áo），终写祈福（胡考之休）。由人而牲、而器、而饮、而福，一线贯下，把祭后燕宾的全过程交代得井然有序。

三、手法 · 摹物见礼

此篇善以名物摹写礼仪之美：「紑fóu」状丝衣之洁、「俅qiú俅qiú」状礼冠之恭、「鼐nài鼎及鼒zī」铺列鼎器之备、「兕sì觥gōng其觩qiú」状酒杯之状、「旨酒思柔」状酒味之和。诗以这些衣冠、牲鼎、酒器的具体描写，把祭礼的庄敬与燕饮的雍yōng容写得可触可感，再以「不吴不敖áo」点出「有节」之意，庄重而不失温雅。

四、礼制背景 · 绎祭宾尸

古者大祭之后，次日续祭曰「绎」；以活人代神受祭曰「尸」，祭后燕飨xiǎng之曰「宾尸」。《丝衣》当用于这类「绎祭宾尸」的燕饮典礼——「自堂徂cú基，自羊徂cú牛」是省牲之礼，「鼐nài鼎及鼒zī」是陈牲之器，「兕sì觥gōng」「旨酒」是燕饮之具，「不吴不敖áo」是燕饮之节。篇中鼎制（鼐nài、鼎、鼒zī）、酒器（兕sì觥gōng），是研究周代祭器与绎祭、宾尸之礼的重要材料。

五、地位与影响

《丝衣》以从容的笔致写祭后燕饮的安和威仪，是研究周代「绎祭」「宾尸」之礼与祭器制度的重要文本。其「旨酒思柔，不吴不敖áo」把「燕饮有礼、乐而有节」的精神写得恰到好处，与《关雎jū》「乐而不淫」一脉相通，体现了周人礼乐文化「中和有节」的品格，为后世写宴乐、论饮酒之礼者所取法。

后世评说